她翻了身,看見陸震南正坐在炕邊看書,一隻手翻書頁,另一隻手在給她掖被角。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側臉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陸震南。”
“嗯?”
“要是有一天你家裡平反了,你要回城了,你會不會把我丟在這裡?”
陸震南放下書,轉過頭來看她。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剛睡醒的臉上還壓著枕頭印子,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他把書放到一邊,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低頭在她眉心印了一個吻。
“不會。我走哪兒都帶著你。”
錢悠悠滿意了。
她把臉埋進他的手掌裡蹭了蹭,然後抬頭理直氣壯地說:“我餓了,想吃麵條。手搟的,多放雞蛋。”
陸震南起身去和麵了。
五月初,京市來了信。
信是陸老爺子親筆寫的,信紙只有薄薄一頁,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落到紙面上。
信上說,陸震南的父親陸維明正式平反,恢復黨籍,恢復工作,補發工資。
幹休所那邊給老爺子重新安排了住處,紅磚小樓裡那個空了好幾年的房間終於可以收拾出來了。
信的末尾,老爺子寫了一句——“帶你媳婦回家。爺爺等不及了。”
陸震南把這封信看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後信紙都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皺。
他坐在門檻上,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微微發抖。
錢悠悠在他旁邊坐下,沒有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安慰話,只是把他的手從臉上掰下來,用自己的兩隻手包住,擱在自己膝蓋上,然後靠在他肩膀上,安靜地陪著他。
她在心裡盤算著回京的事——老爺子說了“帶媳婦回家”,那就是認了她這個孫媳婦。她得好好準備準備,不能丟了陸震南的人,也不能丟了她自己的人。
羊絨衫要帶上,新做的兩件的確良襯衫也帶上,還有她攢了好幾個月的布票換的那塊藏藍色毛料,到了京市找個裁縫做件像樣的衣裳。
可是有人不想讓她走。
錢悠悠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從門縫裡塞進來的,沒有郵票,沒有郵戳,信封上只寫了“錢悠悠親啟”三個字。
她拆開信,裡面只寫了一句話——“明天下午三點,西山腳的老磚窯,我有話跟你說。你一個人來。——宋知意”
陸震南從灶房出來的時候,看見錢悠悠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一張信紙,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一緊。
錢悠悠抬頭看了他一眼,把信遞給他:“宋知意約我明天下午見面,說是有話跟我說。我一個人去,你在家等著。”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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