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驍皺起眉頭,顯然不明白這與她自己是不是大夫有什麼關係。
錢悠悠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君侯,我沒有生病,只是身懷有喜了。你要當父親了。”
燕驍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緊了。他低頭看著她,那雙沉黑的、慣常喜怒不形於色的眼睛裡,忽然翻湧起一種錢悠悠從未見過的情緒。
那種情緒層層疊疊地湧上來——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確認之後的震動,最後是一種極深的、幾乎有些笨拙的喜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猛地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動作放得極輕極慢,彷彿多用一分力氣便會弄壞她。
他把她從銅盆邊一路抱回榻上,放下去的時候還在她腰後墊了兩個軟枕,然後在她面前蹲下來,目光與她的腹部平齊。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極輕極輕地將掌心貼在她的小腹上。
那裡還很平坦,什麼都摸不出來。可他就那麼把手擱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
“還早呢。”
錢悠悠低頭看著他擱在自己腹部的那隻手,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至少還要一個多月才能摸到動靜。”
“嗯。”燕驍應了一聲,手卻沒有移開。
錢悠悠看著他那副全神貫注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伸手撫過他右肩上那道箭傷的舊疤,那裡新生的肌膚顏色比周圍淺一些,摸上去微微凸起,像一枚嵌在皮膚裡的印章。
這道傷是她親手治的,也是這道傷讓他們真正走到了一起。如今她又懷了他的孩子,彷彿這道傷疤是一個起點,而那個孩子是起點之後延伸出去的路。
“君侯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都行。”燕驍不假思索,“只要像你。”
“像我有什麼好?”
錢悠悠故意板起臉,“我驕縱任性,仗勢欺人,全江東都知道。”
燕驍抬頭看她,眼底有一點極淡的笑意,“那正好,我護得住。”
這句話說得很輕,語氣卻篤定得像一塊砸在地上的鐵。
錢悠悠怔了怔,只覺得鼻頭湧上一陣酸意,眼眶微微發熱,趕緊別過頭去,佯作惱怒地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大半夜的說什麼好聽的。去把蠟燭剪了,我要睡了。”
燕驍站起身去剪蠟燭。走到半路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她擱在矮几上的那碗冷茶,順手端走了,換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錢悠悠看著他做這些事的背影,忽然覺得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踏實。
這個男人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從無猶豫,千百條人命繫於他一念之間。可在這間小小的側院裡,他會因為她喝的是冷茶而不是溫水這樣的小事,不聲不響地替她換掉。
懷孕的訊息很快傳遍了侯府上下。太夫人當天便拄著柺杖親自來側院探望,帶了一籃剛從南邊運來的蜜橘。
老人家坐在錢悠悠的榻邊,握著她的手,將她上下端詳了好一陣子,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她讓丫鬟從箱底翻出一件燕驍小時候穿過的百家衣,疊得整整齊齊壓在錢悠悠的枕下,說是能保母子平安。
“頭幾個月最要緊,萬事都要當心。”
太夫人囑咐道,“飲食起居都要仔細,別仗著自己會醫術就不當回事。醫者不自醫,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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