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逸琛什麼都沒說,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但錢悠悠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簽字的時候,筆尖頓了一頓。
對別人來說,這點細微的停頓根本不值一提。但錢悠悠在心裡記了一筆,像一位賭徒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張牌,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第三週,她開始加碼。
週一傍晚,公司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錢悠悠抱著一摞檔案敲開蔣逸琛辦公室的門。他的辦公桌上攤著一份還沒吃完的簡餐,看包裝是樓下便利店的三明治,咬了幾口就扔在那兒,顯然不合胃口。
蔣逸琛正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背對著門口,聲音低沉而剋制,像是在壓著什麼情緒。錢悠悠聽了幾句,大概猜出來電話那頭是誰——陳家那邊的人,語氣不善,似乎在催什麼專案的進度。
她安靜地把檔案放在桌上,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藉著整理桌面上的雜物,聽完了這通電話的尾聲。
蔣逸琛掛掉電話,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冷了幾分。他看了錢悠悠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在無聲地質問她為什麼還在這裡。
錢悠悠沒有像一般秘書那樣被這個眼神嚇退,而是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
“蔣總,您晚餐沒怎麼動,需要我幫您重新叫一份嗎?”
“不用。”蔣逸琛的語氣冷淡得像冬天的鐵欄杆。
錢悠悠點點頭,沒有再勸。她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這種男人的防備心比城牆還厚,你越是殷勤,他越是反感。
她轉身離開,但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樓下那家粵菜館的例湯還不錯,養胃的,蔣總要是餓了可以讓前臺幫忙訂。”說完不等他回應,就推門出去了。
這句話的語氣拿捏得非常巧妙——不是殷勤,不是討好,只是一個下屬對上司再正常不過的關心,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天氣。
但這句話的內容,卻像一顆種子,悄然埋進了他的潛意識裡。
那天晚上,錢悠悠沒有走遠。她在一樓大廳的休息區坐了一個多小時,假裝在看手機,眼睛的餘光一直盯著電梯口。
八點四十分,蔣逸琛從電梯裡走出來。他經過前臺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視線在前臺空蕩蕩的椅子上掃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大門。
錢悠悠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個停頓,那個下意識的掃視,說明他記住了她的話。即便他沒有真的去訂那碗湯,但“樓下粵菜館的例湯”這幾個字,已經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和他的飢餓感掛上了鉤。
心理學上管這叫錨定效應,是錢悠悠在大學心理學選修課上學到的為數不多還記得的知識點之一。
她收起手機,起身從側門離開,沒讓他看到自己。
十二月初,天氣冷了下來,這座城市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寒潮。
錢悠悠那幾天有點感冒,嗓子微微發啞,但她硬撐著沒有請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