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歌在這個年代正當流行，講的是一個姑娘在草原上等待心上人歸來的故事。
歌詞不復雜，旋律婉轉悠長，可錢悠悠唱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她的嗓子天生帶著一絲甜糯，唱起歌來尾音會微微上揚，像是每一個字都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戀戀不捨地吐出來。
她唱到那句“等到草原上開滿鮮花”的時候，眼波不經意地往靠牆那個位置掃了一下，就那麼一瞬，快得像是錯覺，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那個人偏偏捕捉到了。
顧衍之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是一貫的冷淡疏離。
可他的手指，在軍裝袖口的遮掩下，隨著她歌聲的節拍輕輕敲了一下又一下。她唱完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停了很久，然後才緩緩握成了拳。
歌聲落下，食堂裡沉默了一秒，然後掌聲噼裡啪啦地響起來，比前面任何一次都熱烈。
錢悠悠鞠了個躬，笑著跑回自己的座位，耳朵尖紅紅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聯歡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外面又飄起了小雪，細碎的雪粒被風捲著打在臉上，涼絲絲的。錢悠悠幫林雪柔收拾完桌上的瓜子殼，最後一個走出食堂。
她剛走了幾步，就看見食堂外面的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軍大衣，挺拔的背影，額角貼著一塊白紗布，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錢悠悠。”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錢護士”，是“錢悠悠”。
錢悠悠的腳步頓了一下。這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全名。
第一次是在山坡上，她說出那番話之後，他只說了“先下山”三個字，沒有叫她的名字。可她知道他記住了，記得牢牢的，在這個雪夜裡終於喊了出來。
“顧團長。”
她走到他面前，兩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手指在兔毛手套裡蜷了蜷，“頭還疼嗎？”
“不疼。”
他低頭看著她，燈光在他的眉骨下方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找你說幾句話。”
雪細細碎碎地落著，駐地已經安靜下來了，遠處崗哨上的燈火在雪幕裡明明滅滅。
錢悠悠站在路燈下，仰著頭看他，心跳快得厲害，可她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顧衍之沉默了大概有十幾秒。
對於一個向來言簡意賅、從不說廢話的人來說，十幾秒的沉默已經是異乎尋常的鄭重了。
“你那天在山坡上說的話，”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被風雪裹著只有她能聽見，“我認真想過了。”
錢悠悠屏住了呼吸。
“我這個人，不是什麼好託付的物件。常年在部隊，顧不上家，不會說好聽話，也不會哄人。你要是跟著我，”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我可能一年到頭連花都給你買不了幾朵。”
錢悠悠怔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起嘴角。
她沒有急著說話，只是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摘掉了右手上的兔毛手套，然後把手伸到他面前。她的手指因為寒冷微微泛紅，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不要花，我要手套。每年一副，舊的戴壞了換新的，你買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