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快腳步拐過營房的牆角,確認四下無人之後,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心裡的小狐狸已經不是在翻跟頭了,是在放鞭炮、敲鑼鼓、扭秧歌。
她在意他,這件事顧衍之從一開始就知道。
可從前他看見的是她刻意表現給他的在意——送湯、送藥、圍著他轉,那些在意裡摻雜了太多表演的成分,所以她越主動,他越冷淡。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暴露出來的是她壓著、藏著、努力不讓他看到的那部分在意。
那不是表演,那是一個人在猝不及防的意外面前最真實的反應。
她打碎了藥瓶,她鞋帶散了都沒顧上系,她的手在發抖可她拼命穩住,她眼眶紅了可她把眼淚憋了回去——這些她都以為藏得很好,可那雙散開的鞋帶把一切都攤在了太陽底下。
而顧衍之看見了。
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點破她的鞋帶,不是因為他不解風情,恰恰相反——他是故意的。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有多在意我。別藏了。
這天晚上,醫療隊和駐地官兵搞了一場小小的聯歡。
說是聯歡,其實就是大家圍坐在食堂裡,嗑嗑瓜子聊聊天,偶爾有人被推上去唱個歌念個快板,熱鬧熱鬧。
食堂裡的爐子燒得旺旺的,窗戶上蒙了一層白茫茫的水汽,桌上的搪瓷盤子裡裝著瓜子和花生,還有幾碟切成小塊的高粱飴。
戰士們起鬨讓醫療隊的同志出節目,王醫生被推上去唱了一段京戲,荒腔走板的調子把所有人逗得前仰後合。
林雪柔被點名唱了一首《洪湖水浪打浪》,她的嗓子清亮溫柔,唱得食堂裡安安靜靜的,好幾個戰士聽得眼睛都直了。
錢悠悠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剝瓜子,把剝好的瓜子仁整齊地排在搪瓷盤邊上。
她今晚格外低調,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塞進牆角的陰影裡。
下午鞋帶的事已經在駐地裡傳開了,她可不想再出什麼風頭。
可偏偏有人不放過她。
“錢護士!來一個!錢護士來一個!”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整個食堂都開始跟著起鬨,連林雪柔都笑著推她:“悠悠,你也上去唱一個嘛,你嗓子那麼好。”
錢悠悠被推得沒辦法,只好站起來往前面走。
她剛在中間站定,嘴還沒張開,食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清冽的雪氣。顧衍之站在門口,額角還貼著那塊白紗布,軍大衣披在肩上,身後跟著指導員和兩個連長。
他一進門,原本鬧鬨鬨的食堂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坐你們的。”顧衍之擺了擺手,目光掃了一圈,在中間站著的那個纖細身影上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走到靠牆的位置坐下。
錢悠悠站在前面,心跳快了好幾拍,可她臉上的表情紋絲不亂,清了清嗓子,大大方方地說:“那我就唱一個,唱得不好你們別笑啊。”
。》夜之原草《首一了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