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深吸一口氣,開啟醫藥箱,取出碘伏和紗布,動作又快又穩。
她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勺固定住他的頭部,另一隻手用鑷子夾著碘伏棉球給他清理傷口。
她的手指是冰涼的,可她的動作是溫軟的,棉球擦過傷口邊緣的時候輕得不能再輕,像是怕弄疼他一絲一毫。
“疼不疼?”她低聲問,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顧衍之的目光從她蹲下來那一刻起就一直落在她臉上。
他看見她跑過來的時候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看見她開啟醫藥箱的時候手指在發抖但她拼命穩住了,看見她低垂的眼睫下面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她拼命壓著沒讓流出來的東西。
“不疼。”他說。
“騙人。”錢悠悠頭也沒抬,繼續給他清創,“這麼大的口子怎麼可能不疼。”
顧衍之沒有反駁,只是在她用手指托住他後腦勺的時候,微不可察地往她掌心裡靠了一下。
很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可錢悠悠察覺到了。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心跳重重地擂了一下胸腔,然後繼續低下頭,仔仔細細地給他清理傷口。
清創、止血、縫合,整個過程錢悠悠的手穩得不像話。
旁邊的幾個戰士看得大氣都不敢出,直到她剪斷縫合線的線頭,貼好紗布,所有人才齊齊鬆了一口氣。
“好了,三天換一次藥,七天拆線。這幾天傷口別沾水,別做劇烈運動,飲食清淡一點。”錢悠悠一邊收拾器械一邊交代注意事項,語氣專業又冷靜,像在對待任何一個普通傷員。
她站起來,醫藥箱拎在手裡,轉身準備走。
“錢護士。”
顧衍之站起來,額角貼著紗布,臉上的血還沒擦乾淨,可他的眼神是清明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明。
錢悠悠停住腳步,回過頭。
周圍還有好幾個戰士和連長,顧衍之沒有避開他們的意思。
他看著她,用他慣常的那種平淡的語氣說了一句:“你跑過來的時候,鞋帶沒系。”
錢悠悠低頭一看,右腳的小皮鞋鞋帶果然散著,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散的。
大概是剛才跑出衛生所的時候太急,根本顧不上。
她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害羞,是被戳破心思的窘迫。
剛才她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得那麼專業、那麼冷靜、那麼像一個訓練有素的護士,可一雙散開的鞋帶就把她出賣得乾乾淨淨——她跑過來的時候有多急、多慌、多不顧一切,這雙鞋帶比任何語言都說得更清楚。
周圍的戰士們都低著頭,假裝沒看見,嘴角卻一個比一個壓得低。
錢悠悠咬著後槽牙,把醫藥箱放在地上,彎腰把鞋帶繫好,然後直起身子,若無其事地掃了顧衍之一眼:“謝謝顧團長提醒。”
說完轉身就走,步伐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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