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這輩子,她不會再流落街頭了。她不會再是那個被開除、被拋棄、不知所蹤的惡毒女配了。
她自己搶來了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接下來的日子,駐地裡所有的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指導員老周。
那天他去團部送檔案,推開門看見顧衍之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鋼筆,面前攤著一張信紙。
老周以為是日常的軍事公文,沒當回事,走過去的時候無意中瞟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就不動了。
信紙上的字跡剛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像是刻上去的——不是公文的格式,抬頭寫的是“悠悠同志”。
老周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他在顧衍之手下幹了五年,從沒見過這位冷麵團長給任何人寫過私人信件,更別提用這種稱呼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顧衍之頭也沒抬,冷冷地說了兩個字:“出去。”
老周麻溜地滾了,但滾出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滿營地散佈這個驚天大八卦。
不到半天功夫,整個駐地都知道了一件事——顧團長在給醫療隊那個姓錢的護士寫信。
不是公文,不是工作安排,是信,抬頭是“悠悠同志”。
第二個發現不對勁的是炊事班的老孫頭。
他發現顧團長最近打飯的時候多了一個習慣動作——他會掃一眼食堂,如果錢護士在,他的眉頭就會稍微舒展那麼一點點;
如果不在,他就會問一句“醫療隊今天忙什麼呢”,語氣隨意,但問得很準時。
第三個發現不對勁的是錢悠悠自己。
她發現自己走到哪兒都能“偶遇”顧衍之了。
她去水房打水,他恰好在隔壁的裝備室檢查物資;她去訓練場送藥品,他恰好帶著隊伍在那邊訓練;她去食堂晚了十分鐘,他恰好也才剛坐下。
這些“恰好”多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的地步,可她每次都笑瞇瞇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現,只是在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故意把自己的腳步聲踩得清脆一點,讓他知道她來了。
這種沒戳破的默契,像一鍋文火慢燉的湯,火候剛好,香氣已經飄出來了,但還沒到揭鍋的時候。
一月十五號,醫療隊下基層的任務正式結束,明天就要返回寧城了。
出發前一天的傍晚,錢悠悠在衛生所裡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些個人用品、那隻搪瓷缸子和一個裝水果糖的鐵皮盒子。
她把枕頭底下的兔毛手套拿出來,端端正正地放在行李包的最上面,然後拉上了拉鍊。
林雪柔在旁邊疊衣服,看了她一眼,忽然說:“悠悠,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什麼什麼打算?”
“就是……”林雪柔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你跟顧團長的事,駐地裡都傳開了。你回去以後,他還在駐地,你們倆……怎麼辦?”
錢悠悠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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