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沒有手機、沒有網路、連電話都不一定打得通的年代,兩三個月的時間足以讓很多東西變涼。
但她不打算讓這鍋湯涼掉。
“能怎麼辦?”
錢悠悠把行李包拎起來掂了掂,語氣輕鬆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大不了我再來唄。反正腿長在我身上,他跑不掉。”
林雪柔被她這副沒心沒肺的勁兒逗笑了,搖了搖頭沒再多問。
可錢悠悠心裡清楚,事情沒有她說得那麼輕鬆。
她這次回去,要面對的不只是跟顧衍之的異地相處,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要把這個訊息告訴她家裡。
錢悠悠的父親錢德勝是寧城國營五金廠的副廠長,為人精明圓滑,在寧城地界上也算有幾分人脈。
母親劉美琴在百貨大樓當會計,一輩子精打細算,嘴皮子利索,最擅長的事就是在親戚鄰里之間維護錢家的臉面。
錢悠悠太瞭解自己的父母了。
他們不是壞人,但他們是極其現實的人。
在原來的劇情裡,錢悠悠被醫院開除之後,錢家覺得丟盡了臉面,根本沒有幫她,而是把她嫁給了五金廠一個離過婚的車間主任,想著靠女婿的關係保住錢家的體面。
錢悠悠不答應,鬧了一場,最後被斷了經濟來源,徹底流落街頭。
這輩子她當然不會再走那條路。
可她需要一個能讓錢家滿意的結果——顧衍之這個人,他們必須認可,也必須接受。
第二天一早,三輛軍用卡車停在駐地門口,醫療隊的人陸陸續續地往車上搬行李。
天還沒有完全放晴,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遠處的山脊上還覆蓋著前幾天的積雪,空氣冷得刺骨。
錢悠悠拎著行李包站在卡車旁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駐地。
灰色的營房,光禿禿的訓練場,衛生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還有遠處那個她站過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山坡。
她在這個地方待了不到一個月,可她在這裡拿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東西。
“看什麼呢?”林雪柔已經上了車,從車廂裡探出頭來喊她。
“來了來了。”錢悠悠應了一聲,一隻腳踩上卡車的踏板,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身影。
顧衍之站在營房拐角的地方,沒有走過來,只是遠遠地看著這邊。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額角的紗布已經拆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淡粉色疤痕,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沒有開口叫她,沒有上前告別,就是那麼站著,目光穿過幾十米的距離落在她身上。
錢悠悠看著他,看了一小會兒,然後彎起嘴角笑了。
她沒有喊他的名字,沒有跑過去跟他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把那隻戴著深灰色兔毛手套的手舉過頭頂,朝他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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