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放進她大衣口袋裡的。
她心裡咯噔一下,沒有聲張,只是悄悄地把紙條展開,藉著卡車搖晃的光線看了一眼。
紙條上的字跡剛勁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刻出來的,只有短短一行——
“等我回來。”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可錢悠悠知道是誰放的,也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
她把紙條重新疊好,貼著心口的位置塞進了大衣內側的口袋裡,然後轉過頭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山巒,把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藏進了圍巾裡。
卡車一路顛簸著往寧城的方向駛去。
山越來越矮,路越來越寬,遠處的天邊終於露出了一線淺淺的藍色。
錢悠悠靠在車廂板上,閉著眼睛養神,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到寧城之後要做的事。
她需要把工作的事定下來,需要跟父母攤牌,需要為即將到來的那場硬仗做好準備。
她不急。
因為她手裡已經有了最重要的籌碼——不是那張紙條,不是那副手套,而是一個男人鄭重其事的四個字。
等他回來。
醫療隊回到寧城的那天,是一月十六號下午。
卡車在軍區醫院門口停穩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錢悠悠從後車廂跳下來,行李包砸在凍硬的地面上,揚起一小撮灰。
她站在醫院門口那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槐樹下面,仰頭看了一眼住院部二樓那扇熟悉的窗戶——三號病房的窗戶,黑著燈,空空蕩蕩的。
三個月前她就是從那個視窗看著顧衍之的吉普車開出醫院的。
三個月後她站在這兒,手裡攥著一張寫了四個字的紙條,心裡頭裝著一個在雪地裡握住她手的男人。
“悠悠,走啊,食堂快關門了!”林雪柔拎著行李在臺階上喊她。
“來了。”錢悠悠應了一聲,把紙條往大衣口袋裡又塞了塞,抬腳邁上了臺階。
回到醫院的頭一個星期,日子表面上恢復了從前的節奏。查房、換藥、寫病歷、值夜班,護士站那盞昏黃的燈泡還是忽明忽暗,走廊裡的消毒水味還是嗆得人鼻子發酸。
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錢悠悠的變化。
她不再遲到早退了,不再躲在護士站後面剝糖吃了,甚至不再對著走廊那面穿衣鏡左照右照了。
她幹活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動作利索,態度端正,病歷寫得比誰都工整,月底的業務考核拿了全院第三名。
護士長在例會上表揚她的時候,錢悠悠站在佇列裡,臉上的表情謙虛又乖巧。
散會後林雪柔湊過來小聲說:“悠悠,你這次下鄉回來跟換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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