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錢悠悠輕手輕腳地掀簾進去,端著一盞新沏的安神茶,聲音溫順得像一隻被摸順了毛的貓,“夜深了,您消消氣,身子要緊。”
蕭錦瑟披散著頭髮坐在床沿上,眼眶通紅,臉上的妝容早就花了,露出底下蒼白憔悴的皮膚。
她這副模樣,和白天那個端莊雍容的太子妃判若兩人。
錢悠悠看在眼裡,心中沒有半分同情。她太瞭解蕭錦瑟了,這個女人的溫柔賢淑全是演給太子看的,關起門來,她比誰都狠。
“悠悠,”蕭錦瑟忽然抓住她的手,指甲掐進她的手腕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本宮跟你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來了。
錢悠悠心跳如擂鼓,面上卻做出一副又惶恐又為難的表情,眼睫毛撲簌簌地顫著,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娘娘……奴婢、奴婢怕……”
“怕什麼?怕本宮虧待你?”
蕭錦瑟的語氣忽然軟下來,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髮,動作溫柔得像是親姐姐,“你從小跟著本宮,本宮待你如何,你心裡清楚。只要你替本宮生下這個孩子,本宮保你一世榮華富貴。孩子叫你一聲姨娘,你在這東宮裡也算有了依靠,總比一輩子做個伺候人的丫鬟強,是不是?”
錢悠悠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做出一副被說動了心的模樣。
半晌,她抬起臉,眼眶裡蓄滿了淚水,顫著嘴唇說了一句:“奴婢……奴婢的命是娘娘的,娘娘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
蕭錦瑟的眼眶也紅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聲音哽咽:“好悠悠,本宮就知道你不會讓本宮失望。”
錢悠悠的下巴擱在蕭錦瑟的肩膀上,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嘴角卻慢慢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當然不會讓蕭錦瑟失望。
她會讓蕭錦瑟知道,什麼叫養虎為患。
接下來的日子,蕭錦瑟開始緊鑼密鼓地安排這件事。
她在東宮後花園的偏院裡收拾出了一間廂房,離太子書房不遠不近,既不會太顯眼,又方便太子路過。
屋裡陳設一應換了新的,被褥是上好的蘇繡緞面,帳子是藕荷色的軟煙羅,連妝奩裡的脂粉都是太子妃才能用的貢品。
錢悠悠被安排住進去,名義上是太子妃身子不好,需要貼身丫鬟就近照料,實際上打的什麼算盤,蕭錦瑟身邊的幾個心腹嬤嬤都心知肚明。
錢悠悠把一切都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她每天照常去正院伺候蕭錦瑟,端茶倒水,揉肩捶腿,表現得比從前更加溫順勤快,像是一顆已經被徹底馴服的棋子。
蕭錦瑟對她越來越滿意,有時候甚至會拉著她的手說幾句體己話,說的無非是“等孩子生下來,本宮給你置一處宅子”“你年紀也不小了,到時候本宮給你尋一門好親事”之類的話。
錢悠悠每次都感激涕零地磕頭謝恩,心裡卻冷笑——這些空頭支票,和原書裡寫的一模一樣。
原書裡的“錢悠悠”也是被這些話哄得死心塌地,以為主子真的要給她一個好歸宿,結果等來的卻是一碗斷命湯。
她不會再上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