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進來的第一眼就看向床榻，看見傅璟淵半靠在床頭，被子蓋到腰際，一隻手搭在額頭上，眉頭緊皺，呼吸粗重而滾燙。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殿下？”她輕聲喚了一句，腳步輕移，目光卻在寢殿裡四處掃視，像在尋找什麼，“妾身方才在偏殿聽見殿下似乎不舒服，便過來看看。殿下可還好？”
傅璟淵緩緩睜開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迷離和睏倦，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無事，只是酒勁上來了，有些燥熱。你怎麼來了？”
蕭錦瑟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語氣溫柔似水：“妾身不放心殿下，過來陪著。殿下若是難受，妾身讓人去煮一碗醒酒湯來。”
說話的同時，她的目光已經不動聲色地把整間寢殿掃了一遍。
床上只有傅璟淵一個人，被褥凌亂卻沒有其他人的痕跡。
她的眼神里掠過一絲意外，但她掩飾得很好，只是微微側頭，對身後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那嬤嬤會意，藉著點燭火的由頭在寢殿裡轉了一圈，連帷幔後面和屏風角落都看了看，最後朝蕭錦瑟微微搖了搖頭。
沒人。
蕭錦瑟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她的目光掃過床邊的衣櫃，那是唯一一個能藏人的地方。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衡要不要開啟看看，但傅璟淵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正好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錦瑟，”他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低啞而溫柔，是那種他極少用的語氣，“今晚留下來陪孤吧。”
蕭錦瑟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精心設計了今晚的一切——下了藥，安排了錢悠悠，甚至準備好了捉姦的人——可她唯獨沒有準備好自己面對一箇中藥的太子。
她不能留下來。那藥是她下的，她比誰都清楚藥效有多猛。
如果她留下來，以她這副體弱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而且她今夜的計劃是要讓錢悠悠成為那個“承恩”的人，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絕不能引火燒身。
“殿下，”她柔聲推拒，輕輕抽回手，“妾身今日身上不方便，您忘了？妾身去讓人給殿下煮一碗安神湯來，殿下好好歇息，明日便好了。”
她起身的時候，目光又在衣櫃上停了一瞬。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走過去。
她帶著兩個嬤嬤退出了寢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寢殿裡重新陷入了沉寂。
錢悠悠在衣櫃裡蜷縮了許久，直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敢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的腿已經麻了，後背上全是冷汗，但她的大腦卻出奇地清醒。
方才蕭錦瑟的目光掃過衣櫃的那一刻，她以為一切都完了。可傅璟淵用一句話就把蕭錦瑟支走了。
他說“留下來陪孤”。這四個字，精準地踩中了蕭錦瑟的死穴。
他知道蕭錦瑟今夜不敢留下來。他什麼都知道。
衣櫃的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錢悠悠抬起頭，對上了傅璟淵的目光。他已經從床上起來了，披著一件玄色的外袍站在衣櫃前，逆著燭光，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