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裡化成水珠，然後握緊了拳頭。蕭錦瑟死了，她沒有感到喜悅，也沒有感到悲傷。她只是覺得自己的棋盤上又清掉了一顆無關緊要的廢子，離終局更近了一步。
傅璟淵的身體在第二年開春的時候好轉了一陣。
窗外的柳樹抽了新芽，院子裡的桃花也開了，他難得有了些精神，讓錢悠悠扶他到御花園裡坐坐。兩個人在桃花樹下的石凳上坐著，春風把花瓣吹落在他們的肩頭，遠處隱約傳來皇子們讀書的聲音，其中嗓門最大、底氣最足的那個，一聽就是傅昭明。
“那小子又在教訓弟弟了，”傅璟淵側耳聽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個無奈又驕傲的笑容，“跟他娘一個德性，什麼事都要管，什麼事都要爭個對錯。朕有時候聽他跟內閣大臣們議事，恍惚覺得是你在那裡坐著。”
錢悠悠替他攏了攏披風，挑起眉毛，語氣裡帶著幾分少有的促狹：“皇上這是在誇臣妾，還是在抱怨？若是抱怨，臣妾可不認——昭明那孩子比臣妾強多了，至少他還知道給人留三分面子。臣妾當年在書房伺候的時候，可是連皇上的面子都不給的。”
傅璟淵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笑得胸口的舊傷都隱隱作痛，卻怎麼都停不下來。笑了好一陣才歇住，喘著氣靠在石桌上，眼角笑出了淚花。
他擦了擦眼角，看著錢悠悠，忽然正色道：“朕想立昭明為太子，已經擬好了詔書。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趁現在還清醒，把該定的事都定了。”
錢悠悠沒有表現出任何欣喜若狂，也沒有假意推辭。她只是站起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聲音平靜而鄭重：“臣妾替昭明謝皇上隆恩。臣妾會讓他記住，他的太子之位不是靠出身，不是靠恩寵，是靠他父皇對他的期望和他自己對江山社稷的擔當。”
傅璟淵看著她，眼底的情緒翻湧如潮。他這一生見過太多人——諂媚的、恐懼的、貪婪的、虛偽的。只有她，從來不在他面前表演任何情緒，也不在意外界的眼光。
她的每一次低頭和抬頭都恰到好處，從來沒有人能像她一樣，讓他安心交付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兒子，也包括他自己的江山。
傅昭明十七歲那年，北境再起戰事。北狄集結十萬鐵騎南下，連破三座邊城，朝野震動。
主戰派和主和派又在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傅昭明坐在龍椅旁的監國位上聽他們吵了三天，始終一言不發。
第四天，他在早朝上站起來，用一種所有人都沒聽過的沉穩語氣說了一句話：“兒臣請旨，親征。”
滿朝譁然。太子親征，贏了自然是天大的威望，可一旦敗了，後果不堪設想。
內閣大臣們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求太子三思。傅璟淵在乾清宮裡聽到訊息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讓錢悠悠把傅昭明叫到床前，屏退左右，只留一家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