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錢家最不缺的就是書。
她祖父藏書萬卷，光是醫書便有上百冊，從上古的《神農本草經》到前朝太醫令的脈案手札，應有盡有。
這三個月，她要把這些東西啃下來。
不是為了懸壺濟世，是為了活下去。
當天下午，錢悠悠的母親林氏來探病。這位錢家的當家主母在女兒的床前坐了一盞茶的工夫，便察覺出了不對勁。
“你沒生病。”林氏屏退左右後，開門見山。
錢悠悠笑了。她母親能在偌大的錢家掌管內宅二十年而不出紕漏，靠的就是一雙洞察秋毫的眼睛。
“母親看出來了。”
“你額上敷著熱帕子，可手腕是涼的。脈象我沒摸出來，但你這面色——”林氏伸手在女兒臉上抹了一把，指尖上沾了一層淡黃色的粉末，“姜粉和少許黃柏。倒是會弄。”
“糊弄旁人罷了，糊弄不了母親。”錢悠悠乖巧地低下頭。
林氏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語氣緩了下來：“說吧，為什麼不想嫁？”
錢悠悠抬起頭，迎上母親的目光。
她不能說實話，說了也沒人信。
她只說：“我不是不想嫁，是不想現在嫁。燕驍馬上要出征了，我若這時候過門，連洞房都等不到他便走了，把我一個人丟在侯府，算什麼？”
林氏微微瞇起眼：“就因為這個？”
“還有。”錢悠悠抿了抿唇，“母親可聽說過沈素君？”
“燕驍的正妻？”
“嗯。”
錢悠悠抬眼，目光清亮，“我打聽過了，那個女人不簡單。燕驍未發跡時便跟著他，這些年燕驍的女人來來去去，只有她穩穩當當地坐在正妻的位子上。”
她頓了一下。
“燕驍待她不算寵愛，卻始終沒有動過她。這樣的人，若沒有幾分手段，可能嗎？”
林氏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兒。
“我從前覺得自己有父兄撐腰，嫁過去也不怕誰。可這些天我仔細想了想，後宅裡的事，父兄插不上手。我若是被人算計了，難道還能叫哥哥帶兵打進侯府不成？”
錢悠悠握住母親的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所以我不想急著嫁。我要等燕驍出征回來，至少先見一見他，讓他知道我錢悠悠是什麼人，再去面對那個沈素君。”
林氏端詳著女兒的臉，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似的。她這個小女兒，從小被寵得無法無天，從來只知道橫衝直撞，何時想過這麼深的事情？
“你長大了。”
林氏嘆了口氣，“可婚期已經定了，燕驍那邊如何交代？”
“母親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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