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駐紮在句章城外，連綿的營帳像一片灰白色的海洋，鋪滿了城郊的平地。
燕驍的中軍大帳設在營地的正中央，帳頂那面玄色大纛迎風獵獵作響，隔著老遠便能看見。
錢悠悠跟著錢懷瑜進了軍營，被安排在後營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她二哥給她弄了頂單獨的小帳篷，名義上是“錢家遠房表親，略通醫理，來軍中幫忙”，實際上裡裡外外都是錢家的人。
“你就在這兒待著，哪兒也別去。”
錢懷瑜臨走前壓低聲音叮囑，“我把錢忠留給你，有什麼事讓他去辦。千萬別自己亂跑，聽見沒有？”
錢悠悠乖巧地點了點頭。
錢懷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丫頭答應得太爽快了不像她的風格，但又想不出什麼破綻，只能先去主帳覆命。
他一走，錢悠悠立刻卸下了乖巧的面具。
“錢忠。”她沖帳篷外喊了一聲。
一個身材壯實的中年漢子掀簾進來，抱拳行禮：“大小姐有什麼吩咐？”
錢忠是錢家的老人了，跟了她父親二十多年，是她父親身邊最得力的護衛之一。這次被專門撥來照看她，可見家裡對她的重視程度。
“帶我去傷兵營。”
錢忠一愣：“二公子交代過——”
“他說的是不準亂跑，不是不準去傷兵營。”
錢悠悠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袖口用布條紮緊，頭髮全部束進帽子裡，“我來軍營就是為了這個，不去傷兵營我來幹嘛？”
錢忠張了張嘴，發現竟無法反駁。
傷兵營在營地東側，離主帳很遠，靠近外圍。錢悠悠跟著錢忠走了一刻鐘才到，遠遠便聞到了一股混合著血腥、草藥和汗臭的氣味。
幾個衣衫襤褸計程車兵橫七豎八地躺在帳篷外的草蓆上，有的斷了腿，有的傷了臂，還有的面色蠟黃、高燒不退。
帳篷裡更是人滿為患。二三十個傷兵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呻吟聲此起彼伏。兩個軍醫模樣的人忙得腳不沾地，根本照顧不過來。
錢悠悠站在門口看了片刻，然後擼起袖子走了進去。
“姑娘，你——”一個軍醫看見她，正要開口，便被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錢將軍讓我來幫忙。”
她面不改色地說著謊話，同時已經蹲下身檢查起最近一個傷兵的傷口。
那傷兵的左臂被砍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雖然用布條胡亂纏著，但傷口已經開始發炎化膿，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這傷口得清理。”
錢悠悠皺起眉頭，從隨身帶的褡褳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錢忠，去打盆清水來，再弄一壺燒開的滾水。”
“是。”錢忠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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