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下。”她說,然後從瓷瓶裡倒出黃褐色的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這是她跟孫老大夫學的外傷藥方,用三七、血竭、沒藥等幾味藥材配成,止血生肌的效果極好。
藥粉撒上去的瞬間,傷兵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便漸漸安靜了下來。
“有用。”旁邊的軍醫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姑娘這藥是自己配的?”
“家中祖傳的方子。”錢悠悠頭也不抬,開始用乾淨的白布重新包紮傷口。
整個下午,她都在傷兵營裡忙碌。
從清洗傷口到正骨接骨,從配藥到包紮,從喂藥到安撫那些疼得哭爹喊孃的年輕士兵,她沒歇過一口氣。
袖子上的血跡幹了又溼,溼了又幹,她也顧不上擦。
那些軍醫起初還帶著幾分審視和懷疑,後來看她手腳麻利、藥到病除,便也漸漸放下了戒心,把她當成了自己人。
一個老軍醫甚至主動遞了碗水給她,說了句:“姑娘辛苦了。”
錢悠悠接過碗,一口飲盡。水是涼的,帶著一股鐵鏽味,但她覺得從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
天色擦黑的時候,傷兵營終於安靜了下來。能處理的傷口都處理了,能退的燒也退了大半。
錢悠悠坐在帳篷外的木樁上,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可她的腦子還在轉。
這些傷兵大多是從前線退下來的。從他們零零碎碎的描述中,錢悠悠拼湊出了當前的戰局——會稽殘軍依託地勢頑強抵抗,燕驍的部隊雖然佔優,但推進得並不順利。
這和她夢裡那本書的記載完全吻合。書裡說,燕驍此戰最大的麻煩不是敵軍,而是內部的分歧。
張憲。
雖然她提前讓大哥提醒了燕驍,避免了張憲擅自行動導致的慘敗,但這個人本身還是存在的。
他此刻就在這個軍營裡,帶著一肚子的不滿和怨氣。
“大小姐。”錢忠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方才有人盯梢。”
錢悠悠的睏意一下子消了大半:“什麼人?”
“沒看清。在傷兵營外轉了兩圈便走了,腳步很輕,像是練家子。”
錢悠悠沉默了一瞬。
這軍營裡會有誰會注意到她這個不起眼的小小醫士?張憲的人?還是燕驍的人?
不管是誰,這說明她已經被發現了——至少是被注意到了。
“不用慌。”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們現在是光明正大來幫忙的,又不是細作。誰來問都一樣。”
話雖如此,她心裡還是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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