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黑虎崖,深山老林裡,外人找不到。山越這次傾巢而出,寨中必然空虛。你讓燕驍分一支輕兵繞到後方,直撲黑虎崖,山越必定回撤,張憲之圍不戰而解。”
錢懷瑜盯著妹妹看了整整三息,然後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自有訊息來源。”
錢悠悠面不改色,“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這個訊息千真萬確。二哥,你想想,如果我的訊息是假的,你們最多白跑一趟;如果是真的,這一仗就能少死幾百人甚至上千人。”
“我問的是你怎麼知道的!”
錢懷瑜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嚴厲,“悠悠,這種事開不得玩笑。你若胡編亂造,是要死人的。”
錢悠悠迎上兄長的目光,寸步不讓。
“我沒有開玩笑。”
她說,“這三個月我閉門不出,你以為我只看醫書嗎?父親書房裡的輿圖和各地軍報,我都看過。我又花了不少銀子,找了不少人打聽。你若是不信,現在就去告訴燕驍,讓他派人去探一探。探子一來一回也要時間,到時候自然知道真假。”
這話半真半假。輿圖她確實看過,訊息也確實打聽了不少,但黑虎崖的具體位置,是夢裡那本書告訴她的。
她無法解釋,只能找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由頭。
錢懷瑜沉默了。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她從前的確嬌縱任性,但從不撒謊。她要是做了什麼事,從來都是理直氣壯地承認,從不遮遮掩掩。
此刻她的目光坦誠而堅定,沒有一絲閃躲,反而讓他心裡動搖了。
“……你在這裡等著。”他最終吐出這幾個字,轉身便往外走。
“二哥。”錢悠悠叫住他。
錢懷瑜回頭。
“別說是我的訊息。”
錢悠悠說,“就說是你自己以前從父親那裡聽來的,或者從哪個俘虜口中審出來的,隨便你編個什麼由頭。總之,不要提我。”
錢懷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掀簾而去。
帳篷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燭火輕輕搖曳。錢悠悠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攥著藥瓶的手心全是汗。
她坐回床鋪上,開始漫無目的地整理那些藥瓶,將它們一樣一樣塞進褡褳裡。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如果燕驍採納了“二哥的訊息”,今晚就會派兵出發,趁夜色突襲黑虎崖。
順利的話,天不亮之前就會有結果。而她要做的,是準備好救治傷員。
如果運氣好,這些藥瓶明天會救下很多人的命。
如果運氣不好……
她不去想那個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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