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圖是她離府前託人暗中購來的,上面標註了江東六郡的山川城池和主要道路。
她將地圖展開鋪在地上,藉著微弱的燭光找到了落雁坡的位置。那片丘陵三面環山,只有東面一個出口。
山越若是在那裡設伏,必然是居高臨下控制了周圍的山頭,將張憲的部隊堵在谷地裡。
燕驍去救,要麼強攻——用人命填出一條路來;要麼繞道——時間太長,張憲未必撐得住。
有沒有第三種辦法?
錢悠悠盯著地圖,腦子裡飛速轉著。
山越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善於山地作戰。但他們有一個弱點——兵力分散,補給線薄弱。
這次突襲雖然出其不意,可山越不可能傾巢而出,他們還得留人守老巢。
如果燕驍派兵繞到山越後方,直接襲擊他們的寨子,山越必然回撤,張憲之圍自然就解了。
但問題是,燕驍知道山越的老巢在哪裡嗎?
書裡知道。
書裡寫燕朔平山越時,第一個打的就是他們的主寨,位於落雁坡西北二十里的一處深山老林裡,名叫黑虎崖,地勢極為隱蔽,外人根本找不到。
可她現在知道。
“錢忠!”她喊了一聲。
錢忠掀簾進來,便見大小姐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張地圖,燭火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去大帳外等二公子,等他出來了,立刻帶他來見我。就說我有十萬火急的事,一刻都不能耽誤。”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錢忠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多問,轉身快步離去。
夜更深了。
遠處中軍大帳的方向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將領們爭論的聲音。
錢悠悠將地圖重新疊好,站起身,開始往一個隨身的褡褳裡裝藥瓶。止血的、鎮痛的、防感染的,一樣一樣往裡塞。
她的手指很穩,心裡卻像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有多冒險。
她扮的是醫士,不是軍師。
她應該老老實實待在傷兵營裡處理傷口,而不是試圖參與軍機大事。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士兵去死。
今天下午在傷兵營裡,那個疼得喊孃的年輕士兵的臉,和其他那些缺胳膊斷腿的傷兵的臉,一張一張在她眼前晃過去。
如果圍不解,明天傷兵營裡的人會多出好幾倍。而其中很多人,可能根本撐不到被抬進去。
錢悠悠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她從小嬌縱任性,對不相干的人從來不怎麼關心。
可那個夢改變了她。
夢裡的她死得無聲無息,沒有任何人來救她,也沒有任何人在意。她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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