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夫,”小兵忽然拉住她的袖子,聲音怯怯的,“君侯真的沒事了嗎?”
錢悠悠低頭看著他,忽然想起夢裡的自己,想起那間冰冷逼仄的柴房。那時她也這樣無助,也希望有人能來救她。可沒有人來。
“沒事了。”她溫聲說,將他的袖子輕輕放回去,“君侯命硬,閻王爺不敢收他。”
小兵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齒。
錢悠悠直起身,正準備去下一個病床,便聽見傷兵營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她抬起頭,隔著帳篷的開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燕驍正朝這邊走來。
他沒有穿甲冑,只披了一件玄色的大氅,右臂用布帶吊在胸前。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身後跟著兩個親兵,還有一個幕僚模樣的人正在他耳邊低聲說著什麼。他一邊走一邊聽,臉上沒什麼表情,偶爾點一下頭。
沿途計程車兵們紛紛站直了身體,目光追隨著他們的君侯,眼神里滿是敬畏。有幾個傷兵甚至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行禮,被燕驍擺手制止了。
他在傷兵營門口停下腳步。
然後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滿室的傷兵和軍醫,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錢悠悠身上。
“你。”
他說,“跟我來。”
帳內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錢悠悠。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盞聚光燈照住了,無處遁形。
但她面上沒有露出半分慌亂,只是放下手中的藥碗,對旁邊的軍醫交代了一句“這碗藥記得讓他趁熱喝”,便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燕驍已經轉身往回走了。他的步伐不快,顯然是在等身後的年輕醫士跟上。錢悠悠跟在他的側後方,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也不近。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燕驍把她帶到了中軍大帳。帳內的陳設和那晚沒什麼變化,只是帥案上多了一摞文書,案角壓著一方虎鈕銅印。
燕驍在帥案後坐下,用左手抽出一份文書,看了兩眼,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錢悠悠身上。
“錢悠悠。”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唸一份軍報上的名字,“江東錢氏嫡女,錢懷瑜的親妹妹。三個月前以養病為由延後婚期,閉門不出。一個月後,你在錢懷瑜的掩護下女扮男裝混入軍營,先在傷兵營行醫,後替我解了烏頭毒。”
他頓了一下,將那份文書翻過來,推到案邊。
“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錢悠悠沉默了。
她知道他在查,但沒想到查得這麼快、這麼徹底。連她裝病延婚的事都查出來了,看來錢府裡有他的眼線。
不過她本來也沒打算瞞多久。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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