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營裡她是一個無所不能的錢大夫，能解毒能畫圖能出謀劃策，可回到家裡，她還是那個被母親捧在手心裡的小女兒。
這種感覺很奇妙——在外面殺伐決斷得再多，回到這個院子裡，她依然可以卸下所有盔甲。
不過，盔甲卸了，腦子不能卸。
錢悠悠等不及好好休息，便讓玉簪去把管事的王嬤嬤叫來。
王嬤嬤來的時候，錢悠悠正坐在窗下慢悠悠地喝一盞燕窩。她穿著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衫裙，頭髮鬆鬆地挽著，看起來和從前那個嬌縱的大小姐沒什麼兩樣。
但王嬤嬤邁進門檻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頓——大小姐的坐姿變了。
從前的錢悠悠坐沒坐相，不是歪著就是靠著，可此刻她脊背挺直，下頜微收，端著茶盞的那隻手穩穩當當，連指尖都不帶抖的。
“小姐。”王嬤嬤恭恭敬敬地行禮。
錢悠悠抬起眼，露出一個親熱的笑容：“嬤嬤來了。坐。”
王嬤嬤在旁邊的繡墩上側身坐了，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錢悠悠放在桌上的一隻手——那隻手的指腹上有薄薄的繭，不像繡花磨的，倒像是常年抓握什麼東西留下的。
“我不在的這陣子，府裡可有什麼事？”錢悠悠低頭吹了吹燕窩上的熱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
“府中一切安好。”
王嬤嬤道，“老夫人身子硬朗，夫人每日操持家務，大公子和二公子在軍中也平安歸來，小姐此去雖辛苦，卻也總算平安回來了，老奴心裡這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該問候的問候了，該關心的關心了，語氣裡的心疼也演得恰到好處。若非錢悠悠心裡已經有了底，根本聽不出任何破綻。
“我倒也沒什麼辛苦的。”
錢悠悠笑了笑，“倒是你們在家裡替我擔驚受怕。對了，我不在這陣子，我院子裡的人都還好吧？有沒有人欺負你們？”
“小姐說哪裡話，誰還敢欺負小姐的人不成。”
王嬤嬤笑著擺手，“都好好的。”
“那就好。”
錢悠悠將燕窩盞擱在桌上，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對了，嬤嬤，我走之前放在妝奩裡的那對翡翠鐲子，你可見著了？我今兒想找出來戴，竟沒找著。”
王嬤嬤神色不變，自然地應道：“那對鐲子小姐臨走前讓老奴收起來了，老奴收在庫房的錦盒裡，這就去給小姐取來。”
“不急。”
錢悠悠笑著擺擺手，“我就隨口一問。嬤嬤收著的東西我放心。說起來，我離府這段時日，院子裡的丫鬟們可還安分？有沒有往外跑、跟外人嚼舌根的？”
“小姐放心，老奴都盯著呢。小姐院子裡的人，個個規矩。”
“那可有人來找過我？”
王嬤嬤搖頭：“小姐不在，來拜訪的都讓夫人擋回去了。”
“沒有例外？”
錢悠悠歪著頭，語氣依舊帶著笑，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侯府那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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