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王嬤嬤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回憶，“不曾有過。小姐怎麼忽然問起侯府？”
錢悠悠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面上卻依舊掛著閒閒的笑容：“沒什麼，隨口問問。畢竟我早晚是要嫁過去的，侯府那邊若有什麼動靜，嬤嬤可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那是自然。”
王嬤嬤連連點頭，“小姐的事，老奴哪敢怠慢。”
又閒聊了幾句，錢悠悠便說自己乏了，讓王嬤嬤退下了。
王嬤嬤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的那一刻，錢悠悠臉上的笑容便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她將手中的燕窩盞擱在桌上，瓷底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玉簪。”她喚了一聲。
“奴婢在。”
“從現在開始，我搬到後院書閣去住。就說我需要清靜調理身子，除了你，不許任何人靠近。”
錢悠悠的眸光沉了下來，“另外，我的妝奩、箱籠、所有的首飾和衣物，都給我重新清點一遍。少了什麼多了什麼，一件一件登記在冊，拿來給我看。”
玉簪愣了愣：“小姐這是……”
“照做就是。”
錢悠悠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牆上那些密密匝匝的爬山虎。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明暗交錯，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還有，”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站在身後的玉簪能聽見，“去跟錢忠說，我要見我祖父。”
錢家老太爺錢伯庸已經七十有六，平日裡深居簡出，除了每日清晨在祠堂裡給祖宗上香，幾乎不出自己的院子。
錢府上下都知道老太爺的脾氣——年輕的時候是個殺伐決斷的主兒，年老了便越發深沉，輕易不說話，可一旦開了口，連錢悠悠的父親都不敢反駁半句。
錢悠悠到的時候，錢伯庸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他坐在一張老舊的藤椅上，膝上蓋著一張薄毯，手邊的小几上擱著一壺溫熱的黃酒和一碟茴香豆。
聽見腳步聲，他半睜開一隻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然後重新閉上。
“來了。”他哼了一聲，“黑了，瘦了，跟你娘說的一樣。”
錢悠悠在他腳邊的矮凳上坐下，像小時候一樣把腦袋靠在祖父的膝蓋上。錢伯庸的手落下來，粗糙的掌心覆在她的頭頂，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去軍營的事，真不打算跟祖父說？”錢伯庸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打盹兒。
錢悠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將自己在軍營裡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怎麼進的傷兵營，怎麼給燕驍解的烏頭毒，怎麼畫的地圖，怎麼派人找的暗道，怎麼定的裡應外合之策。
錢伯庸聽完，半晌沒說話。錢悠悠抬起頭，看見祖父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光。
“丫頭，”錢伯庸緩緩開口，“你這些東西，是從哪兒學來的？”
錢悠悠垂下眼簾。她知道瞞不過祖父。父親和母親或許會被她的“用功苦學”和“四處打聽”糊弄過去，但祖父不會。他見過的人和事太多了，多到能一眼看穿她那些說辭裡的小小破綻。
她猶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