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驍“嗯”了一聲,垂下眼簾,似乎在想著什麼。
錢悠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她敏銳地感覺到,帳內的氣氛變了。不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審視,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個人化的打量。
“你的傷該換藥了。”她忽然說。
燕驍抬眼。
錢悠悠已經從藥箱裡取出了藥粉和乾淨的白布,走上前來,目光落在他肩頭的傷口上。
幾日血戰,傷口雖然勉強包紮著,但繃帶邊緣已經滲出了些許暗紅色的血漬,顯然一直沒有好好處理過。
她皺起眉:“君侯這幾日是不是忘了換藥?”
“軍中事務繁多。”燕驍避重就輕地說。
錢悠悠沒有再說話,只是動作利落地解開了他肩上的舊繃帶。傷口果然有些發炎,邊緣紅腫,不過好在毒素沒有復發。
她重新清洗了一遍創面,敷上新的藥粉,再用乾淨的白布一圈一圈地纏好。
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可她的手指又很穩,穩得沒有絲毫猶豫和顫抖。
燕驍垂著眼,看著她為自己包紮。
她離得很近,近到他幾乎能感受到她呼吸時拂過皮膚上的微溫。她的睫毛很長,在燭光下微微顫動,像蝴蝶翅膀上的紋路。
“為什麼要救我?”他忽然問。
錢悠悠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包紮,語氣平淡:“君侯若出了事,我錢家也得受牽連。救君侯,就是救我自己。”
這話說得客氣周全、滴水不漏,完全是世家女該有的標準回答。
可燕驍偏偏聽出了一絲別的東西——她說的是“我自己”,而不是“我錢家”。
這個女人,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燕驍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纏繃帶的那隻手腕。
錢悠悠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磨出的硬繭。
那隻手握住她的手腕時,她幾乎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不算冷,也不熱,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躲閃,只是慢慢地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你方才說,救我就是救你自己。”
燕驍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那你有沒有想過,留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錢悠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她面上沒有露出半分波動。她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不卑不亢的笑容,將手腕從他掌中輕輕抽了回來,繼續把繃帶打結。
“君侯這是在給我承諾嗎?”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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