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支隊伍。為首的旗幟殘缺不全,滿是硝煙的痕跡,但顏色和圖案依稀可辨——正是燕驍的玄色大纛。
錢悠悠遠遠地看見了隊伍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騎著馬,右臂仍然用布帶吊著,渾身的甲冑上滿是血汙和泥漬,脊背卻始終挺直如松。
他真的殺出來了。
她的計劃奏效了。
錢悠悠沒有和旁人一起去迎接,而是趁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凱旋的隊伍上時,悄悄地退回了自己的帳篷。
作為“錢大夫”,此刻應該待在傷兵營準備接收傷員。慶功的熱鬧是別人的,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夠了。
至於功勞——她知道韓當會把一切都稟報給燕驍。
這就足夠了。
燕驍回來後,沒有立刻召見她。大勝之後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清點戰損、撫卹陣亡將士、處置俘虜、重新部署防線。
燕驍帶著傷連軸轉了三日,才將所有善後事宜一一安排妥當。
直到第四日傍晚,他才讓人傳話,召“錢大夫”去中軍大帳。
錢悠悠走進大帳的時候,裡頭只有燕驍一個人。他坐在帥案後面,案上攤著一張地圖,正是她畫的那張。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燕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畢竟傷勢未愈又連番血戰,失血和勞累讓他的眼眶微微凹陷。但他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銳利,銳利得像一把剛剛開過刃的刀。
“這張圖是你畫的。”他說,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是。”錢悠悠沒有否認。
“暗道的訊息哪裡來的?”
“父親曾收編過一批本地出身的老卒,對海邊地形極為熟悉。我啟程前便問過他們,心裡有數。”
錢悠悠的語氣平淡如水,然後抬眸直視他,“那天事急從權,來不及多想,只好冒昧了。若有逾矩之處,還請君侯責罰。”
燕驍沒有回應這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地圖,手指緩緩劃過她標註的字跡。字很工整,筆鋒卻不失銳利,不像尋常閨閣女子的娟秀小楷,倒有幾分文人幕僚的骨力。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說給他解毒,只能說明她是個不錯的大夫,那麼畫出一張作戰地圖、設計一套內外夾擊的戰術,就不是一個普通女人能做到的了。
這份見識和膽魄,放在他的謀士堆裡都不算遜色。
最關鍵的是,她救了他兩次。
第一次是解毒,第二次是救命。
“錢懷瑜一直說,那些訊息是他自己查來的。”燕驍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所以從一開始,就是你。”
“二哥是為了護著我。”錢悠悠坦然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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