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營帳角落的陰影裡,低頭看著攤在面前的地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夢裡那本書的內容。
海邊隘口、斷崖、伏兵——書裡寫過這一段。
書裡的燕驍也遭遇過類似的險境,但那次救他的是他麾下另一個將領,用了一種極其出人意料的辦法。
“錢忠。”
她忽然出聲,將身邊那個壯漢喚到近前,“還記得父親留給我的暗士嗎?讓他們去隘口外的海邊,沿著崖壁有一條漲潮時被淹沒的洞窟暗道,直通崖頂後方。讓他們找到那條暗道,然後回來告訴我。帶本地出身的暗士去,他們熟悉水性。”
錢忠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大小姐知道怎麼進去?”
“猜的。”
錢悠悠面不改色地撒謊,“海邊崖壁常年被海水沖刷,多多少少都有暗洞。讓暗士去找,務必要快。”
錢忠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去了。
兩個時辰後,暗士回報:確實有一條這樣的暗道。
洞口在潮水線下,落潮時才會露出來,進入後沿天然形成的溶洞向上攀行約一里,便可直達崖頂後方一處隱蔽的灌木叢。
錢悠悠二話不說,拿過紙筆,將暗道的具體方位畫成一張簡易的地圖,然後在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從入洞的時辰選擇,到如何避開敵軍崗哨,再到內外夾擊的戰術佈置,一氣呵成。
寫完之後,她將信紙摺好,遞給錢懷瑜。
“交給韓當,讓他安排。另外,找幾個最熟悉水性計程車兵,帶上繩索和火摺子,從暗道潛入。到了崖頂之後,以三發響箭為號。放響箭的時候,主力部隊立刻向隘口佯攻,吸引敵軍的注意力。這樣一來,崖頂上的人就能從背後殺出來,配合君侯突圍。”
錢懷瑜接過信,低頭看著妹妹畫的那張圖,越看越心驚。
這不是一個外行能畫出來的東西——暗道的位置、地形高低、最佳的攻擊方向,每一樣都畫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個老軍師的手筆。
“悠悠,”
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
“等君侯回來,我再告訴你。”
錢悠悠推了他一把,“快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韓當接到信後,只猶豫了片刻便下了決斷——派十五名水性最好的勇士組成敢死隊,依照信中的路線趁夜潛入暗道。
同時主力部隊在隘口外擺出強攻的架勢,吸引敵軍注意。
一切都在按錢悠悠的計劃推進。
深夜裡,錢悠悠獨自一人站在營地邊緣,望著海邊隘口的方向。
夜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腥的氣息。她望見斷崖方向忽然燃起火光,聽見隱約的喊殺聲在夜色中被風撕成斷斷續續的碎片,心臟便懸到了嗓子眼。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站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把袖口的布料都洇溼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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