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輕輕撫過袖口那朵金線牡丹的紋理,指尖感受到的紋路真實而微涼。這一次,她不是去送死的。
“玉簪,”她收回手,聲音平靜,“王嬤嬤這兩日可有什麼動靜?”
玉簪壓低聲音:“昨日王嬤嬤出府一趟,說是替小姐採買些貼身的物件,去了東市。錢忠派的人跟了兩條街,見她進了東市後巷的一家茶肆,和一個人碰了面。”
“什麼人?”
“沒看清。那人坐在角落裡,戴著斗笠。但王嬤嬤走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包東西。”
錢悠悠點了點頭,面上沒什麼表情。
“繼續盯著。今晚她若再有什麼舉動,直接拿下,不必等我吩咐。”
“是。”
玉簪退下後,錢悠悠獨自坐在鏡前,從鏡中看著自己的眼睛。那雙眼裡的光芒沉靜而銳利,像淬過火的刀刃,已經看不到一絲十八歲少女該有的天真爛漫。
她從妝奩的暗格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錦囊,開啟,裡面裝著的是錢伯庸昨日親手交給她的一樣東西——一面小小的令牌,玄鐵鑄成,正面刻著一個“影”字。
這是錢家三代的根基,是連她父親都未必完全掌握的暗士總令。
“你曾祖父靠劫糧起家,你祖父我靠刀兵立足,你父親守成有餘開拓不足。”
錢伯庸將令牌放在她掌心,蒼老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攏,將她的手包成一個拳頭,“但你不一樣。你比他們都狠,也比你兩個哥哥都聰明。這東西交給你,我放心。”
錢悠悠攥緊了手中的令牌,指節微微泛白。
祖父沒有問她要用這些東西做什麼,她也沒有說。但祖孫之間,有些話本就不必說破。
錢伯庸活了七十六年,親手將錢家從一個三流小族經營成江東第一大族,靠的就是一雙看人的眼睛。
他看出來了——他這個小孫女心裡藏著的,絕不僅僅是“從龍之功”四個字。
她想的是整個棋局。
次日天還沒亮,錢悠悠便被丫鬟們從床上撈了起來。梳妝、更衣、上妝、戴冠,一套流程走下來比行軍打仗還累人。
等她終於被扶上花轎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從東方露出半張臉。
花轎出了錢府大門,沿街的百姓早已擠得水洩不通。錢家嫁女,排場自然是做足了的——八十八抬嫁妝從街頭排到街尾,每一抬都繫著大紅綢花,抬箱的僕役統一穿著簇新的青衣。
沿街有人撒銅錢,有人放鞭炮,熱鬧得像過年。
花轎經過朱雀街時,錢悠悠掀開轎簾一角,往街邊的茶樓看了一眼。二樓臨窗的位置,兩個戴斗笠的人正在喝茶。其中一人抬起斗笠邊緣,露出錢忠那張粗獷的臉,衝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錢悠悠放下轎簾,嘴角微微上揚。錢忠已經按她的吩咐,在侯府四周安插了暗士。她不打算被動地等沈素君先出招——這一次,她要先發制人。
花轎在侯府正門前穩穩落地。
喜樂聲震天響,鞭炮的硝煙嗆得人睜不開眼。錢悠悠被喜婆攙扶著下了花轎,踩著鋪地的紅氈一步步走向侯府大門。透過紅蓋頭的縫隙,她看見門檻前站著一個人。
燕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