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穿甲冑,而是換了一身玄色暗紋的喜服,腰間束著金帶,襯得他整個人如同一柄被擦拭乾淨的利劍,鋒芒畢露卻又沉穩如山。
右臂的繃帶已經拆了,但動作間仍有些不自然,看來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
“請新郎踢轎門——”司儀扯著嗓子喊。
燕驍上前一步,抬腳在轎門上輕輕踢了三下。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請新娘出轎——”
喜婆將紅綢的一端遞到錢悠悠手中,另一端握在燕驍手裡。隔著紅蓋頭,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紅綢那端傳來的力道——不重,卻穩穩當當,讓人無端覺得安心。
跨火盆,過馬鞍,行至正堂。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每一道禮節都行雲流水般順暢,順暢得讓錢悠悠幾乎有些不真實感。夢裡的婚禮也是這樣,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完美,可完美得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裹住的是致命的毒藥。
“送入洞房——”
最後一聲唱禮落下,她被一群丫鬟簇擁著送進了後院的新房。
新房的佈置不算奢華,卻也處處透著用心——窗欞上貼著大紅的雙喜剪紙,桌上擺著龍鳳花燭和合巹酒,床榻上鋪著百子千孫被,被面上繡的石榴花開得正豔。
錢悠悠在喜床上坐下,剛想趁丫鬟們不備偷偷掀開蓋頭透口氣,便聽見外間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不是燕驍的。
燕驍走路雖不算重,卻帶著一種武將特有的沉穩,每一步都踏得實實的。而這個腳步聲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小心翼翼得近乎刻意。
“姑娘辛苦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門邊響起,“我來給姑娘送碗蓮子羹,墊墊肚子。今日禮數繁瑣,怕是餓了大半天了。”
是沈素君。
錢悠悠慢慢將掀蓋頭的手放了下來。
“多謝姐姐記掛。”
她隔著蓋頭朝聲音的方向微微頷首,“姐姐操持這場大婚已是辛苦,還惦記著給我送吃的,妹妹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姐姐若不嫌我這兒亂,不妨進來坐坐?”
門簾輕輕一響,沈素君款步而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錦緞褙子,頭上的首飾不多,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溫婉端莊的氣質。
她手中端著一隻白瓷碗,碗裡的蓮子羹正冒著嫋嫋熱氣,甜絲絲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她在錢悠悠對面的繡墩上側身坐下,將碗擱在兩人之間的小几上,輕聲道:“趁熱喝。”
錢悠悠看著那碗蓮子羹。
隔著一層紅蓋頭,羹湯的顏色和清澈度都看不真切,氣味也被蓋頭上殘留的薰香遮了大半。
她只能看見白瓷碗邊緣浮著幾粒飽滿的蓮子和兩顆紅棗,看起來是用了心思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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