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用了“也好”兩個字——不說“很好”，說“也好”，顯得既不過分炫耀，又恰到好處地暗示了燕驍待她不薄。
沈素君果然微微頓了頓腳步，隨即繼續往前走，唇邊的弧度紋絲未動。
“那就好。”
她輕輕嘆了口氣，“君侯平日裡軍務繁忙，性子又冷，有時候連我都難得見他一面。妹妹能讓他多來後院坐坐，也是好的。”
這話說得大度極了。
可錢悠悠聽出了那層薄薄的試探——她在問：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讓燕驍對你另眼相待？
“姐姐過譽了。”
錢悠悠做出不好意思的樣子，“我也不過是運氣好，恰好懂些醫理，君侯受傷時幫上了忙。君侯大約是念及這點情分，才多照拂我幾分。”
沈素君微微頷首，沒有繼續追問。
兩人走上一處觀景臺，憑欄遠眺，山下炊煙裊裊，田野阡陌縱橫。沈素君望著遠處，忽然話鋒一轉：“妹妹可知道，君侯下月便要北上伐陳了？”
“君侯與我說過。”
“這一去，少則三月，多則半年。”
沈素君轉過頭，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府裡的事，我會多擔待些。妹妹若是有什麼不便的，儘管來找我——君侯不在，咱們姐妹更該互相扶持才是。”
“姐姐說的是。”
錢悠悠迎上她的目光，“姐姐放心，姐姐替我擔待府裡的事，我替姐姐擔待君侯在前頭的安危。”
沈素君的笑容淡了一瞬。錢悠悠這句話的意思是：你在後院管你的家，我在前頭陪我的男人。你我各司其職，誰也別想越界。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然後同時笑了起來，笑得一個比一個溫婉，一個比一個無害。
“時候不早了，”沈素君收回目光，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袖口，“咱們回吧。”
回城的馬車裡，錢悠悠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腦中反覆回放著方才寺中的每一個細節。
沈素君特意邀她來蓮花寺，絕不會只是為了吃一碗素面、看一片竹林。這趟出行更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至於是傳遞給誰，她還不能完全確定。
也許是她多心了，也許沈素君只是在試探她的膽量和分寸。但西院禪房裡那個灰袍人的出現，讓一切都不可能是巧合。
回到侯府已是黃昏。
錢悠悠前腳剛踏進側院的門，後腳便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過頭，便看見燕驍身邊的親兵小跑著過來，抱拳行禮：“夫人，君侯請您去書房。”
錢悠悠微微挑眉。這個時辰，燕驍通常還在前頭處理軍務，突然召她去書房，必定是有事。
她換下外出服，重新挽了頭髮，跟著親兵去了書房。進門便看見燕驍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帛書，帛書右下角壓著一枚銅魚符——那是傳遞緊急軍情的標誌。
他的對面坐著韓當和錢懷瑜，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韓當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錢懷瑜則是一臉壓抑的怒意，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怎麼了？”錢悠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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