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等他回答,徑直走到茶水臺前,拿起電熱水壺燒了一壺水。水燒開的過程中,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小袋自己帶的蜂蜜。
她知道蔣逸琛喝多了會胃不舒服,這是她在老張的工作筆記裡看到的細節,老張每次出差都會備一小罐蜂蜜,只是這次輪到她來備了。
蜂蜜在熱水裡慢慢化開,她用小勺子攪了攪,端著杯子走到床邊,蹲下身,把水杯遞到他面前。
“蜂蜜水,養胃的,您喝一點。”
蔣逸琛抬起頭看她。
酒精已經讓他的眼神不再像平時那樣銳利和冷淡,黑沉沉的瞳孔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一塊冷硬的墨玉被人捂出了一點點溫度。
他看了她大概三秒鐘,伸手接過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指。
這一次,她沒有縮手。
她的手指被他的指尖碰到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靜電打到了,但又沒有完全躲開。她垂下眼簾,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蔣逸琛喝了一口蜂蜜水,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身體往後靠在床頭,閉了閉眼。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送風的低微嗡鳴聲。
錢悠悠站起身,但她的動作慢了一拍——起身的時候,她的膝蓋不小心碰到了床邊,身體重心一個不穩,整個人往側邊傾了一下。
她急忙伸手去撐,手掌按在了蔣逸琛身邊不到兩寸的床單上,身體懸在離他不到一臂的距離,一瞬間定格。
她抬起眼,正對上蔣逸琛睜開的眼睛。
太近了。近到她能數清他的睫毛,近到她呼吸的氣息拂在他下巴上,近到她聽到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亂了一拍,然後恢復如常,但那一個節拍的錯亂已經被她精準地捕捉到了。
“對、對不起,蔣總——”她急忙站直身體,耳尖又紅了,這次不是演的,是確實有幾分真實的緊張,“我沒站穩。”
她轉身要走,手腕卻被人扣住了。
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帶著酒精作用下偏高的體溫,不緊不松地圈在她的手腕上,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跑掉。
錢悠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快得她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這隻手的力量感、溫度、以及那種被一個強大的男人用肢體語言挽留的感覺,像是一勺滾燙的油潑在了她精心搭建的所有算計之上,激起了一陣她無法完全用理性去壓制的漣漪。
她原以為自己是來獵捕的,是冷靜的、玩味的,是拿著劇本俯視一切的。但這個毫無預兆的肢體接觸讓她的大腦短路了零點幾秒。
因為這個男人在酒精褪去所有偽裝之後,那種原始的、壓抑的、不設防的脆弱感,比任何東西都更具衝擊力。
她轉過身,低頭看著蔣逸琛。
他還靠在床頭,仰頭看著她,那雙平時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酒精帶來的疲憊和混沌,還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濃稠的情緒。他看著她,開口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