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謝謝，但沒有鬆手。
錢悠悠沒有說話，也沒有掙扎。她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任他握著自己的手腕，在昏黃的燈光下和他對視。
她的脈搏在他指尖下跳得很快，他知道嗎？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他沒有鬆手。
過了大概五六秒，她輕輕動了動手腕，不是掙扎，而是一個極其細微的、類似於反握的動作——她的小指不經意地勾了一下他的掌心，輕得像蝴蝶的翅膀掃過花瓣。
蔣逸琛的手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開了她的手腕，像是從一個太長太深的夢裡不情願地醒來。
“你回去吧。”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低沉和剋制，但不穩，尾音微微上揚。
錢悠悠點點頭，拿起自己的手包，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短不長，兩秒整，目光裡帶著一些複雜的東西——有擔憂，有溫柔，還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欲說還休的曖昧。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錢悠悠靠在門邊的牆壁上，仰頭望著走廊天花板上的筒燈，緩緩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抬起右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圈皮膚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微微發燙。
她在心裡覆盤了一遍剛才的整個過程，從進門到倒水到蹲下到起身時的那個“不小心”的踉蹌，每一步都踩在計劃好的節拍上，堪稱完美。
唯一的意外是，他握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跳不是演的。
不，這不重要。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合時宜的心跳聲壓了下去。
她提醒自己：你不是來談戀愛的，你是來上位的。把他拿下來，坐穩蔣太太的位置。
她整理了一下衣領，踩著低跟短靴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步伐恢復了平時那種不急不緩的節奏。
第三天上午是峰會的閉幕式，一切按部就班，什麼意外都沒有發生。
蔣逸琛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坐在嘉賓席上，面容冷峻而沉穩，和昨晚那個靠在床頭上眼神迷離的男人判若兩人。
錢悠悠坐在後排的工作區，偶爾和他的目光碰上一瞬，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移開，那速度快得像是被對方的視線燙了一下。
回程的車裡，氣氛比來的時候微妙了幾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沉默的重量變了——來的時候是公事公辦的生疏，回去的時候卻像是兩個人共同守住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粘稠的、沒有被說破的張力，像是夏天雷雨到來之前低垂的積雨雲，沉甸甸地壓在車廂上方。
蔣逸琛翻了半天的檔案，一頁都沒看進去。這一點錢悠悠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雖然落在紙面上，但瞳孔的焦距是散的，翻頁的間隔也比平時長了一倍不止。
而錢悠悠依然保持著她完美的側坐姿勢，低頭在日程冊上寫字，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是車廂裡唯一的聲音，像是某種節拍器，在為兩個人之間那根看不見的弦打著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