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灰白的雲層終於裂開了一條縫,透出一線微弱的陽光,照在錢悠悠側臉的輪廓上,給她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她微微瞇了瞇眼,睫毛上沾了一星半點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細碎光斑。
她在想,出差這三天,陳盈在家會不會打電話來查崗?應該會的。而蔣逸琛昨晚的狀態顯然不適合接任何電話,陳盈如果打了電話沒人接,心裡會怎麼想?
她不會自己去捅破這層窗戶紙。
這種事要讓陳盈自己發現,讓她自己去猜、去懷疑、去一點點拼湊那些蛛絲馬跡,然後在某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刻,獨自面對心底那條越來越寬的裂縫。
女人的想象力是最好的武器,錢悠悠只需要給她提供足夠多的素材。
而她下一個要投放素材的地點,已經想好了——蔣逸琛的辦公室。那是陳盈偶爾會來的地方,也是她錢悠悠每天都要待的地方。
車子駛入公司地下車庫的時候,蔣逸琛的手機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微信訊息,陳盈的訊息。
不是她故意看到的,而是她“恰好”在整理蔣逸琛行程的時,看到他手機上彈出來的預覽。
陳盈:“今晚回來吃飯嗎?我讓廚房燉了湯。”
蔣逸琛的回覆還沒來得及看,手機螢幕就暗了下去。
錢悠悠垂下眼簾,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嘴角彎起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弧度。
陳盈在主動示好,在往前邁步。
按照原書的時間線,現在正是兩個人感情升溫的關鍵節點,陳盈開始用她的溫柔一點一點融化蔣逸琛這座冰山。
但錢悠悠的出現,已經在這條原本暢通無阻的路徑上,堆了好幾塊不大不小的石頭。
一頓飯、一碗湯、一個溫柔的眼神——這些東西確實有用,但前提是這個男人心裡沒有別人。
而現在,蔣逸琛的心裡有沒有別人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的手腕上一定還殘留著昨晚那種柔軟的觸感,他閉上眼睛就能聞到她身上極淡的香水味,他大腦深處某個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角落裡,已經刻進了一個叫錢悠悠的名字。
這就夠了。
錢悠悠把日程冊收進包裡,拉開車門下了車,寒風迎面撲來,她裹緊了大衣,跟在蔣逸琛身後往電梯方向走去。
他進電梯的時候,她快走兩步跟進去,按下樓層按鈕,然後退到電梯的角落,和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鏡面不鏽鋼的牆壁映出兩個人的身影,一個身姿挺拔如松,一個玲瓏有致如水。蔣逸琛的目光平視著前方,沒有看她,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被錢悠悠從電梯門的鏡面反光裡看得清清楚楚。
電梯門開了,他大步走出去,丟下一句“把出差報告整理好,明早放我桌上”,頭也不回地進了辦公室。
錢悠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慢慢露出一個笑來。
那個笑容裡有三分得意、三分篤定,還有四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真切的悸動。
她頓了一下,收起笑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嘴角,像是要把那多出來的幾分真實壓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