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就不去想這件事了。她不會讓自己真的陷進去，因為那是這個遊戲裡唯一會讓她輸的方式。
她轉身走向行政部的辦公區，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而篤定，像是在給某個即將到來的結局打著拍子。
十二月的尾巴上，這座城市終於落了一場大雪。
雪是從平安夜那天傍晚開始下的，起初是細碎的雪粒，打在窗戶上沙沙作響，到後半夜變成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一夜之間把整座城市裹成了一顆裹滿糖霜的薑餅。
第二天早上推開窗，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街道、屋頂、行道樹全都胖了一圈，像被一個耐心的糕點師用奶油裱花袋仔細地裝飾過。
錢悠悠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端著一杯速溶咖啡看雪，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她心情很好——不是因為聖誕節，而是因為陳盈昨天下午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桌精心準備的聖誕晚餐，燭臺、紅酒、烤雞，連餐巾都疊成了天鵝的形狀。
配文只有四個字：“等你回來。”
但蔣逸琛沒有回去。
錢悠悠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昨晚十一點她還在公司“加班”的時候，總裁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
她走的時候去敲了敲門。
裡面傳出一聲低沉的“嗯”
她探頭進去說了句“蔣總，聖誕快樂，早點休息”
不等他回應就關了門。她注意到他桌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有三通未接來電，備註都是同一個字——盈。
他沒有回撥。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錢悠悠感到踏實。一個男人開始不接妻子的電話，說明他在逃避，而逃避的本質是心虛，心虛的物件是誰，不言而喻。
元旦過後，一切回到了正常的節奏。上班、開會、檔案、咖啡，日子像影印機吐出來的紙張一樣一張接一張地疊起來，似乎什麼都沒變。
但錢悠悠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蔣逸琛看她的次數變多了，雖然每次都很短暫，短暫到旁人根本察覺不到，但頻率在上升，像是某種指數曲線的初始階段，緩慢、隱蔽，但不可逆。
她決定再加一把火。
一月中旬的一個週五，錢悠悠在下班前“不小心”把一份需要蔣逸琛簽字的檔案落在了他的辦公室。
這份檔案並不緊急，完全可以等到下週一，但她特意選擇在週五下班後折返回去拿——因為她知道，每週五晚上陳盈都會來公司接蔣逸琛。
這是陳盈的母親給她出的主意，讓她多來公司露露面，宣示主權，讓那些覬覦蔣太太位置的鶯鶯燕燕知道分寸。
陳盈確實來了，穿著駝色的Max Mara大衣，踩著Jimmy Choo的高跟鞋，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裡面裝著她親手燉了一下午的花膠雞湯。
她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行政部的燈已經滅了，整層樓只有走廊盡頭的總裁辦公室還亮著燈。
她踩著柔軟的地毯走過去，高跟鞋的聲響被地毯吸收了大半，只留下一串沉悶的、不易察覺的腳步聲。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正要推門，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