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大約兩指寬的縫隙。從那條縫隙裡看過去，她能看到蔣逸琛坐在辦公椅上。
而那個她年會上見過的女秘書正站在他身邊，彎著腰，指著桌上的某份檔案，兩個人捱得很近。
女秘書的側臉在臺燈的暖光下顯得格外柔美，她的頭髮散落下來，髮尾幾乎掃到了蔣逸琛的肩膀。
陳盈站在原地，提著保溫桶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安靜地站在那條縫隙後面，像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塑。
蔣逸琛簽完一份檔案，抬頭看了錢悠悠一眼。
“還沒走？”
“落了份檔案，回來拿。”錢悠悠笑了笑，指了指他手邊那份，“就是這份，明天要用。”
她伸手去拿檔案，手指卻在半空中“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筆筒。幾支筆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慌忙蹲下去撿，蔣逸琛也下意識地彎腰去幫忙。兩個人的手在地毯上碰在了一起，錢悠悠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
她蹲在地上，仰著臉看他。
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的臉分成了明暗兩半——朝向他的那一半被暖光照得通透，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背光的那一半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恰恰是這種一半明亮一半隱秘的構圖，讓她的臉在這一刻有了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張力。
“蔣總。”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蔣逸琛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的手還覆在她的手背上，沒有移開。這個姿勢維持了大概三秒鐘，在這三秒鐘裡，辦公室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剩下的稀薄氣體裡灌滿了某種濃稠而危險的物質，一觸即燃。
然後錢悠悠先動了。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垂下了眼睛，站起身來，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從一場短暫的夢裡醒來，帶著一點不捨但更多的是剋制。
“檔案拿到了，我先走了。蔣總週末愉快。”
她說完就轉身，步伐輕而快，裙襬在膝蓋上方輕輕擺動，像一尾遊走的魚。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拉開門，然後猛地停住了。
門外站著陳盈。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近到錢悠悠能聞到陳盈身上Jo Malone的英國梨與小蒼蘭，陳盈也能聞到她身上Diptyque的檀道——兩種截然不同的香氣在空氣中撞在一起，像是兩股無聲的暗流。
錢悠悠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別。她的表情在一瞬間完成了從驚訝到慌張再到強作鎮定的三級跳，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側身讓開：“蔣太太，您來了，蔣總在裡面。”
她的聲音平穩，但尾音微微發顫，那點顫抖拿捏得恰到好處——剛好能讓陳盈聽出來，又剛好能解釋為“被突然出現的上司夫人嚇了一跳”。
陳盈看著她，沒有說話。這位陳家千金的教養讓她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表面的體面，甚至嘴角還維持著一個淡淡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