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眼神不對——那雙一向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像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下湧動著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暗流。
她說了句“辛苦了”，語氣淡淡的，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冰水浸過的。
然後她推門走進了辦公室。
錢悠悠沒有回頭，快步走向電梯。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按了下行鍵，靠在牆上，緩緩撥出一口氣。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心口有一種說不清的緊繃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終於和原女主正面交鋒了。
那感覺比想象中更刺激，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明知道下面是萬丈深淵，卻又有一種想要縱身一躍的衝動。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按下了一層。在電梯下降的三十秒裡，她對著鏡面牆壁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對著自己的倒影，慢慢地彎起嘴角。
陳盈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的時候，蔣逸琛正在把散落的筆一支一支地撿回筆筒裡。他抬頭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然後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靜。
“來了？坐。”
陳盈沒有坐。她把保溫桶放在他的辦公桌上，蓋子擰開，花膠雞湯的香氣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她一邊盛湯一邊說話，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溫柔，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快得幾乎察覺不到，只有最瞭解她的人才能品出那一點細微的不同。
“今天燉了花膠雞湯，燉了四個多小時，趁熱喝。”她把碗推到他面前，頓了一下，又說，“剛才門口碰到你那個秘書了，長得挺漂亮的。”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隨意到像是在評價今天的天氣。但說完之後，她的目光落在蔣逸琛的臉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蔣逸琛端起湯碗喝了一口，表情沒有任何波瀾：“行政部的，臨時頂替老張。”
短短十個字，乾淨利落，像是已經準備好的說辭。但他沒有抬頭看她——這才是最要命的。
蔣逸琛是一個在任何場合都能直視對方眼睛說話的人，這是他在商場上多年曆練出來的習慣，也是他作為上位者的底氣。
但此刻，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碗花膠雞湯上，像是在研究湯麵上的油花為什麼是這個形狀。
陳盈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岔開了話題，聊了些家常。她說了陳家那邊幾個親戚的近況，說了她母親最近身體不太好，說了新年準備去哪裡度假。
蔣逸琛一一應著，態度禮貌而剋制，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那種“沒有區別”本身就是最大的區別。
一對結婚快兩年的夫妻，如果關係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相處模式應該會有細微的變化——他應該更放鬆、更親近、更願意分享。
但他沒有。
他還是那副客客氣氣的樣子，像是在接待一個重要的合作伙伴，而不是自己的妻子。
陳盈離開的時候，蔣逸琛送她到電梯口。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陳盈臉上的微笑像一面摔碎的鏡子，瞬間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她靠在電梯牆上，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