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週五，傍晚六點半，錢悠悠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忽然聽到走廊那頭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不是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而是一個女人壓抑不住的、帶著顫抖的質問聲。
那聲音從總裁辦公室的方向傳過來，雖然隔了一道門和半條走廊，但那種聲線裡的情緒穿透力太強了，像是被壓到極致的琴絃在斷裂前發出的最後一聲震顫。
“蔣逸琛，你告訴我，她是誰？”
錢悠悠的動作停住了。她把手裡的包放回桌上，走出行政部，沿著走廊往總裁辦公室的方向走了幾步。
走廊裡已經有好幾個沒下班的同事在探頭探腦，老張站在離辦公室門口不遠的地方，一臉為難地朝眾人擺手，示意大家不要靠近。
看到錢悠悠過來，老張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別去”。
她停在走廊拐角處，背靠著牆壁，安靜地聽著。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陳盈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喉嚨裡被撕碎了又重新拼起來：“你拍下那條項鍊的時候、你在年會上致辭的時候、你每天晚上回家吃我做的飯的時候——你是不是都在想她？”
她的聲音不算特別尖銳，甚至帶著一種努力維持體面的剋制，但那種剋制裡透出來的痛苦和屈辱，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讓人心驚。
這個女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這樣失控的——錢悠悠很清楚這一點。陳盈的教養和驕傲是她最堅硬的盔甲，能讓這副盔甲碎成一地，說明她看到的東西絕不是普通的蛛絲馬跡。
蔣逸琛說了什麼，聲音太低聽不清。他的聲音始終低沉而平穩，像是在陳述某個已經做好的決定，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種平穩本身就是最傷人的回應——一個女人在崩潰地質問自己的丈夫，而他的丈夫用談公事的語氣回答她。
然後是一段漫長的沉默，大概持續了三四分鐘。
就在錢悠悠以為陳盈已經離開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她來不及躲，和陳盈在走廊裡打了個照面。
陳盈站在門口，眼眶紅腫，睫毛膏暈開了一小片，在她下眼瞼上留下淺淺的灰黑色痕跡。
她的髮型有些散亂，幾縷碎髮從髮髻裡脫出來，貼在微溼的鬢角上。
但她依然昂著頭，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像一株被暴風雨打折了枝幹卻不肯倒下的白楊。
她看到錢悠悠的時候，腳步猛地停住了。
那種眼神錢悠悠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不是憤怒，不是憎恨，而是一種從極深極深的失望里長出來的瞭然——像是她一直在找的拼圖最後一塊突然自己掉在了她面前，所有的碎片都拼上了，拼出來的圖案比她預想的還要醜陋。
“是你。”陳盈說。只有兩個字，聲音不重，但那份極簡的平靜就像已經被拉到了極限的弦，隨時可能崩斷。
錢悠悠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壁，沒有說話。在這個場景下，任何解釋都是多餘的，任何辯解都會變成火上澆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