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混合了震驚、興奮和難以置信的笑。她以為還需要再花一個月甚至更久才能走到這一步,結果蔣逸琛在信紙上替她完成了——他在主動考慮和陳盈攤牌。
而且從信的內容來看,他正在把自己逼到一個非選不可的境地:不攤牌,他就得繼續在陳盈面前扮演一個虛偽的丈夫,這恰好是他最不願意做的事。
他在信裡寫的那句“我心裡有了別的東西”,那個“東西”是誰,不言而喻。
他為了一個還沒真正得到手的女人,已經在考慮親手拆掉自己的婚姻。他準備向陳盈承認自己精神出軌。這比錢悠悠預想的最激進的進度還要激進。
笑夠之後,她放下手,靠在隔板上,抬頭望著衛生間天花板上嗡嗡作響的排風扇,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不,等一等。
她讓發熱的大腦冷卻下來,重新開始運轉。
他寫了一封沒有寄出的信。
寫了好幾遍,都沒有寄出。
這意味著他還在猶豫。
他不是那種會被一時衝動左右的人——他在商業決策中從不猶豫,但在私人感情上,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反覆權衡的痕跡。
從出差那次扣住她的手指,到酒會休息室裡那句“別走”,再到今晚這封沒寄出的信,他每向前走一步,都會在原地徘徊很久。
她需要再推他一把。
蘇晚晴的離開雖然為她清除了一個障礙,但從陳盈的角度來看,這道防線失守得太快了——這意味著陳盈正處在一個非常脆弱的時間窗口裡,她要麼會做出激烈的反擊,要麼會被迫做出一個影響深遠的決定。
錢悠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推門走出了隔間。她在洗手檯前彎下腰洗了把臉,冷水衝在臉上的感覺讓她徹底冷靜下來。
她直起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水滴順著臉頰往下淌,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她抽出一張擦手紙,一點一點地擦乾臉上的水,動作慢而從容,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上的浮灰。
她把紙團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出衛生間,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她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穩得像節拍器。
接下來一週,蔣逸琛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變差了。
他開會的時候走神的次數明顯增多,有一次財務總監彙報到一半停下來等他回應,他沉默了將近半分鐘才說了一句“繼續”,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的煙抽得更多了,辦公室的菸灰缸一天要倒兩次,咖啡從美式換成了黑咖啡,濃度翻了一倍。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下巴上偶爾會出現沒刮乾淨的青色胡茬,這對於一向注重儀表的他來說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錢悠悠把這些細節全部收進眼底,心裡那局棋的下一步棋路越發清晰。
她現在唯一不確定的變數是陳盈——陳盈到底知不知道蔣逸琛在寫離婚信?
如果知道,她會怎麼做?
如果不知道,她又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發現?
這個懸念在三月的最後一天被揭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