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嚥下某個過於滾燙的詞。
“更不配追你。”
錢悠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猜到過他會說什麼，這一整套措辭在她的預判範圍之內——“我不配”幾乎是這種男人的標準劇本，他們在拆掉舊世界之後總會先來一段自我否定，然後才是重建。
但當這些字真正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那種低沉的、微微發顫的尾音，她發現自己的預判沒有任何用處。
它們像幾顆被燒得滾燙的石子，一顆接一顆地投進了她心底那片原本平靜的水面，激起了一串她來不及按下暫停鍵的漣漪。
她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輕輕絞著大衣的腰帶，這個動作不是設計的，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
“蔣總，”她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輕到像是怕驚碎什麼，“你不需要追我。”
蔣逸琛轉過頭看她，目光裡有困惑，也有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在暗暗湧動。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對的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呼吸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拽了一下。
她在他那雙一向冷銳的眼睛裡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不再是審視，不再是剋制，而是一種澄澈的、不帶任何防備的期待，像一個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終於看到前方有一扇亮著燈的門。
“我是說，”錢悠悠抿了抿嘴唇，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那笑容和以往任何一個精心設計過的表情都不一樣——沒有任何算計，沒有任何目的，就是一個女人在聽到喜歡的男人說了一句特別笨的話之後，忍不住想笑的那種笑。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注意你了，比你以為的早得多。”
這句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確實從一開始就在注意他——注意他的弱點、他的軟肋、他防備心的裂縫。
假的是，那種注意最初和“喜歡”沒有半點關係，純粹是獵手對獵物的觀察。
但在這一刻，當她把這句半真半假的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竟然在“真”的那一半上多停留了零點幾秒，像是舌頭嚐到了一個比自己預計的更甜的滋味，忍不住回味了一下。
蔣逸琛看了她很久，久到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然後他伸出手，慢慢地、鄭重地覆在她放在膝蓋的手上，他的掌心是熱的，微微發潮，不像平時那樣乾燥有力，帶著一種他刻意壓制卻壓不住的緊張。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十指相扣，只是包裹著，像是在握住一個他怕一不小心就會碎掉的東西。
“那就別跑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過木頭，“我不太會追人，但我會認真對待。如果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不會讓你後悔。”
錢悠悠低頭看著他的手——那隻簽過幾億合同的手，此刻安安靜靜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指節微微泛白，因為她能感覺到他在用力，又怕用力過猛。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指節，像一隻猶豫了很久終於肯落在枝頭的鳥。
“好。”她說。
只有一個字，但她說出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有點發抖。
她暗暗咬了咬牙——錢悠悠，你怎麼回事？你不是演技派嗎？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反而連一個“好”字都說不好了？
但她很快就不想這件事了。因為蔣逸琛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