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高考完那天晚上,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是一本書裡的角色,一本她從來沒看過的小說。她是裡面的惡毒女配,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襯托原女主——她那位繼姐,錢沐。
錢沐比她大五歲,是她爸跟第一任妻子生的女兒。後來她爸離婚再娶,生下了她。錢沐的親媽去世得早,在她三歲那年就病故了。兩年後,她爸娶了錢悠悠的母親。
夢裡的情節一幀一幀地過,細碎又清晰,像是有人把一部電影硬塞進了她的腦子裡。
原書裡的錢悠悠,從小被嬌慣著長大,要什麼有什麼。她爸的公司越做越大,家裡住著帶花園的別墅,她媽四十多歲了還保養得跟三十出頭似的。
而錢沐,在這個家裡像個透明人——不,比透明人還慘。錢沐從小到大,沒穿過幾件新衣服,生日沒人記得,家長會永遠只有她自己。錢悠悠有的,她都沒有;錢悠悠不要的,她才能撿。
但錢沐爭氣。她考上最好的大學,成績優異,性格溫順,在學校裡很受老師和同學喜歡。她大二那年,機緣巧合幫了柏熠一個忙,兩個人就這麼認識了,後來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柏熠這個名字,在夢裡出現的時候,錢悠悠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穿著深色西裝,站在逆光裡。他的聲音永遠平和冷淡,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疏離感,像一柄裹著絲絨的刀。
原書裡的錢悠悠,在高考完的那個暑假第一次見到柏熠。
那天錢沐帶柏熠回家吃飯,錢悠悠坐在餐桌對面,看見那個清冷矜貴的男人給錢沐夾菜,動作體貼卻不親暱。然後她就瘋了。
她開始找各種理由接近柏熠,故意在錢沐面前晃悠,發曖昧簡訊,買同款襯衫,甚至在錢沐不在的時候溜進柏熠的公寓。
她以為自己是在追求愛情,卻不知道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個不知廉恥的第三者,是插足姐姐感情的惡毒狐狸精。
最後錢沐終於忍無可忍,設了個局,讓所有人都看清了錢悠悠的“真面目”。柏熠厭倦了她,錢沐報復了她,聯合外人把他爸股份吞了,逼得她媽下跪求她。
最後的畫面。錢沐站在她家門口,身後跟著柏熠。錢沐還是那副柔弱的模樣,但說出的話卻像刀子:“爸,這些證據夠你進去待十年了。”她爸氣得渾身發抖,捂著胸口倒下去。她媽跪在地上哭,妝糊得滿臉都是。而錢悠悠自己,被錢沐捏著下巴,被迫仰起頭。
“你拿什麼跟我爭?”錢沐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晚安,“就憑你那張臉嗎?”
畫面定格在錢悠悠絕望又猙獰的面孔上,然後猛地碎裂開來。
錢悠悠猛地睜開眼。
窗外的天剛泛起蟹殼青,微弱的晨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她趴在床上,後頸全是冷汗,棉質的睡衣黏在背上,溼嗒嗒的,很不舒服。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窒息感緊緊纏繞著她,像是溺水的人剛被撈上來,肺裡的空氣還沒來得及重新灌滿。
過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