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著的時候,眉目鬆緩了許多,沒有那麼冷了。嘴唇微微抿著,下巴上冒出一點點胡茬,看起來比白天年輕了幾歲。
錢悠悠把臉埋進沙發邊緣的毯子裡,聞著他身上和自己一樣的沐浴露味道,心裡安靜得像一池水。
不知過了多久,柏熠醒過來。天還沒亮,他微微動了動,看見旁邊的錢悠悠。她坐在地上,頭歪在沙發墊上,身上只穿著他的那件舊T恤,兩條腿光著,貓一樣蜷著。他皺起眉,伸手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抱進臥室裡。
錢悠悠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看見他的臉,嘟囔了一句“柏熠”,又睡了過去。柏熠把她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她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柏熠低頭看著她。她睡得臉紅撲撲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他彎下腰,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睡吧。”他低聲道,抽開她的手,轉身出了臥室,輕輕帶上門。
第二天早上,錢悠悠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她摸到手機,眼睛都沒睜,滑動接聽。
“悠悠,你昨晚去哪兒了?”趙敏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點擔心,“你姐說你一晚上沒回來。”
錢悠悠的睡意瞬間散了。她猛地坐起來,環顧四周,是柏熠的公寓。她張了張嘴,腦子飛快地轉。
“我在同事家,昨晚太晚了就沒回。媽,你怎麼知道我一晚上沒回?”
“你姐早上去你房間敲門,發現你不在。”趙敏芝說,“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嚇死媽媽了。”
“我……我忘了。”錢悠悠抓了抓頭髮,心裡警鈴大作。
錢悠悠結束通話電話,從床上下來,走出臥室。柏熠已經穿戴整齊了,正站在廚房裡煮咖啡。他聽見她的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起來了。”
“柏熠。”錢悠悠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媽問我昨晚去哪兒了。錢沐告訴我媽的。”
柏熠把一杯熱好的牛奶遞給她:“先吃早飯。”
錢悠悠接過牛奶,手有些涼。柏熠從她手裡拿過杯子,放在臺面上,然後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揉著。
“別慌。”他低聲說,“有我在。”
錢悠悠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很黑,很沉,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她慢慢平靜下來,手心被他暖著,那股冷意一點點退下去。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說“有我在”,就是真的會在她身邊。
錢悠悠把臉埋進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會護著她的。
這天錢建國出門應酬,走得急,書房的門沒鎖。錢沐進去找一支筆,無意中看見書桌最下面那個抽屜沒有完全合上,露出一截牛皮紙信封的邊角。
她本來沒在意,但那個信封上印著某家律師事務所的名字,旁邊寫著“私人檔案”四個字。
錢沐在原地站了幾秒,心臟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她蹲下去,把抽屜拉開一點,抽出那個信封。
裡面是一份財產分配協議,後面還附著草擬的遺囑。她翻了幾頁,手指抖得越來越厲害。
錢建國的身家,比她以為的厚得多。三套房產,兩間商鋪,公司股份,基金和理財產品。而這些東西,幾乎全部留給了趙敏芝和錢悠悠。
留給她的,只有城南一套一百六十平米的公寓,一間商鋪和一筆存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