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容貌,不該一輩子在車間裡踩縫紉機。
所以她三個月前把主意打到了魏銘頭上。
魏銘。城南紡織廠的廠長,二十六歲,年輕,有為,一張臉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就是性子太冷。
他父母死得早,家裡就剩他一個,前不久搬進了錢悠悠隔壁那個二進的小院裡。
聽說他十八歲進廠,從技術員幹起,八年時間升到廠長,手腕硬、能力強,上頭器重他,下頭怕他,同輩的人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聲魏廠長。
錢悠悠進廠第一天就見過他。那天新工人在禮堂開會,他站在臺上講話,穿一件白襯衫,釦子扣得嚴嚴實實,袖子挽到小臂,聲音低沉沉的,像從胸腔裡發出來。
臺下一百多號人鴉雀無聲,就他一個人在講。錢悠悠坐在最後一排,仰著脖子看他,心想,這個男人,要是能嫁給他,自己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她開始行動。
先是“偶遇”。她打聽到他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七點到廠裡,中午在辦公室吃食堂,晚上六點左右回家。於是她掐著點往他經過的路上湊。
有時候是早晨,她提著水壺在巷子口磨蹭,看見他走過來就笑著問聲“魏廠長早”。
有時候是傍晚,她蹲在自家門口洗菜,見他回來就站起來,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兩下,甜甜地喊一聲“魏廠長下班啦”。
魏銘每次都是淡淡地點個頭,腳步不停,連多餘的眼神都不給。
錢悠悠不死心,開始送東西。頭一回是包子,豬肉白菜餡的,面發得蓬鬆雪白,一共六個,裝在搪瓷盤裡,用蒸饅頭剩下的白紗布蓋著。她端著盤子去敲門,魏銘開了門,看見是她,眉頭都沒動一下。
“魏廠長,我蒸了包子,一個人吃不完,給您送幾個嚐嚐。”她笑得乖巧,眼睛彎成月牙。
魏銘垂眼掃了一下那盤包子,又抬眼看向她,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不用,你自己吃。”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錢悠悠碰了一鼻子灰,卻不氣餒。後來又送過兩回,一次是綠豆湯,一次是蔥油餅,結果都差不多。魏銘要麼不開門,要麼開了門說一句“不用”,態度冷淡得跟三九天一樣。
再後來,她開始用點小花招。比如故意在晚飯後敲他的門,說家裡燈泡壞了,問他能不能幫忙看看。
魏銘開門時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領口挺括,頭髮半乾,像是剛洗完澡。
他聽完她的話,目光冷得像冰:“廠裡維修組明天上班,急什麼。”
說完就把門關上了。
錢悠悠站在門口,氣得咬唇。她從小到大,但凡對哪個男的笑一笑,沒有不上趕著幫她做事的。偏偏這個魏銘,像塊石頭,又冷又硬,油鹽不進。
後來夢裡的劇情告訴她,她不僅沒有成功,反而給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
錢悠悠站在窗前,初春的風把她的睡裙吹得輕輕晃動。她閉了閉眼,把夢裡那股血腥味從鼻腔裡驅散。
重來一回,她不能再用那些蠢辦法了。
魏銘那種人,見慣了往上貼的,反而對死纏爛打厭煩。她得換一條路,一條更安靜、更綿長的路。她得讓他先看見她,再習慣她,最後離不開她。
像溫水煮青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