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門檻上，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巷子裡很靜，靜得像一切都還沒開始。只有她家牆頭那棵石榴樹，花謝了大半，零零星星幾朵殘花掛在枝上，被晨風吹得簌簌發抖。
錢悠悠忽然想起魏銘走的那天早上，站在巷子口跟她說的話。他說：“有事就找小周，我很快回來。”
她咬了咬唇，把這句話在舌尖上滾了又滾，像含一顆救命稻草。
魏銘，你最好早點回來。
錢悠悠原本以為，蘇婉不會這麼快就動手。
可事實證明，蘇婉比她想象中更迫不及待。
魏銘走後的第二天傍晚，錢悠悠就發現有人在跟蹤她。那個人躲躲藏藏的，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她故意拐進一條死衚衕，再退出來，果然看見那人站在巷口，手足無措地假裝看牆上的小廣告。
還是那個淺疤男人。
錢悠悠攥緊了挎包帶子，心臟狂跳，可臉上硬是擠出一點笑，衝那人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跑回家把門鎖死。
她知道，蘇婉已經等不了了。魏銘不在，是蘇婉最好的機會。如果錯過這次，等魏銘回來，發現錢悠悠已經“跟人跑了”，蘇婉就可以高枕無憂。
可是蘇婉不知道，錢悠悠早就知道她的計劃了。她甚至知道蘇婉約她出去的那套說辭。
在夢裡，蘇婉是這麼說的：“悠悠，我朋友在城東開了個小飯館，正缺個幫手。我就提了你一嘴，人家很感興趣，說可以給你開一個月二十五塊的工資。你要不要去看看？”
二十五塊，對於一個月十八塊六的臨時工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夢裡錢悠悠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還千恩萬謝地請蘇婉喝了瓶汽水。
這一回，錢悠悠當然不會再上當。
但她沒有拒絕蘇婉。相反，她表現得比夢中更感興趣，眼睛亮閃閃地攥住蘇婉的手：“真的嗎？蘇會計，太謝謝你了！什麼時候去？我隨時有空！”
蘇婉臉上的笑容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就明天晚上吧，我帶你過去。”
明天晚上，也就是魏銘離廠的第三天晚上。和夢裡的時間一模一樣。
錢悠悠心中冷笑，面上卻連連點頭：“好，明天晚上我在家等你。”
蘇婉滿意地走了。她不知道，錢悠悠轉身就去了廠辦，找到了小周。
小周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瘦高個，戴一副黑框眼鏡，跟了魏銘兩年，做事還算可靠。錢悠悠沒有說太多，只問他能不能給魏廠長捎句話。
“魏廠長什麼時候回來？”她問。
小周翻了翻本子：“應該是後天一早。會議明天下午結束，魏廠長說晚上趕回來，估計後半夜能到。”
錢悠悠心裡咯噔一下。後半夜，太晚了。等她“出事”之後，魏銘再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她想了想，又問：“小周哥，你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給魏廠長？我家裡最近總感覺有人翻牆，院牆上還有腳印，我有點害怕。你讓他……讓他能早點回來就早點回來。”
小周有些為難，但看錢悠悠一臉蒼白、眼睛紅腫的樣子，終究是不忍心，點頭答應了：“行，我這就去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