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的案子很快查清了。
那個牛皮紙包裡的粉末化驗出來,是一種外省黑市上流通的迷藥,藥效強、起效快,單獨用一斤白酒送下去,能讓一個成年男人在二十分鐘內不省人事。
王二的供詞和蘇婉的存摺上取款記錄、電話通話單都對上了。再加上錢悠悠前後兩次被王二騷擾的報警記錄,以及巷口鄰居的旁證,蘇婉的罪名基本坐實。
魏銘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確保這件事沒有被廠裡那幫和稀泥的人壓下去。他甚至請了城南最好的律師,給錢悠悠做附帶民事訴訟的代理人。
他做這些的時候,錢悠悠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當她再次出現在廠裡時,蘇婉已經不在會計辦公室了。
“蘇會計被開除了。”同車間的女工小聲跟她說,“聽說是公安直接來抓的人,定了什麼……故意傷害未遂?還有教唆犯罪?反正要判刑的,可能要坐好幾年牢呢。”
錢悠悠“嗯”了一聲,沒說別的。
她以為自己會高興,或者至少鬆一口氣。可她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塊什麼。蘇婉固然可恨,但如果不是那個夢,她就是第二個蘇婉——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變成魔鬼。
這世上,有幾個人真的能全身而退呢。
晚上下班,錢悠悠沒有直接回家。她去了城南河邊。河水在夜色裡流得緩慢,兩岸的柳樹在風裡輕輕搖曳,像無數條黑色的絲帶。她靠在欄杆上,望著河面上細碎的光,心裡亂糟糟的。
有人從身後走過來,腳步沉穩,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她問。
魏銘走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靠在欄杆上。他換了一件深色的夾克,領口半敞著,夜風灌進去,把衣襬吹得微微鼓起。他偏頭看她一眼:“家裡沒人,我想你沒別的地方可去。”
錢悠悠低頭笑了一下:“魏廠長真聰明。”
魏銘沒說話。他們並肩站著,看河水靜靜地流。對岸有人點了孔明燈,橘色的火光搖搖晃晃地升上天空,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一個淡紅色的光點。
“魏銘,”錢悠悠輕聲說,“蘇婉會坐幾年牢?”
“該坐幾年坐幾年。”
“她爸媽來廠裡鬧了嗎?”
“沒來。”魏銘說,“他們沒臉來。”
錢悠悠嘆了口氣。她想起夢裡的蘇婉,想起她後來和魏銘訂了婚,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得溫柔又得意。而現實中的蘇婉,此刻應該在拘留所裡,穿著灰撲撲的號服,面對著鐵窗和四面白牆。
命運翻雲覆雨,誰也別笑話誰。
“你恨她嗎?”魏銘忽然問。
錢悠悠想了想,搖搖頭:“說不清楚。要是沒有她,我可能到現在還是個只會耍小聰明的傻姑娘。”
魏銘側頭看她。夜色裡,她的側臉被河面上反射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眼角那顆淚痣像一滴永恆的淚。他伸出手,把她的下巴掰過來,讓她看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