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傻。”他說,“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姑娘。”
錢悠悠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翹起來:“真的?”
“真的。”
“那……聰明的姑娘能問你要個獎勵嗎?”
魏銘挑了挑眉:“你說。”
錢悠悠踮起腳,飛快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像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她的嘴唇柔軟溫熱,帶著河邊夜風裡的一點涼意。魏銘整個人都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
錢悠悠已經跑了。她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沿著河堤跑出去十幾步,才回頭衝他笑:“魏廠長,這個獎勵我很滿意!”
魏銘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嘴角。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她唇上的溫度。他看著她的背影,心跳像打雷一樣,震得他耳膜發疼。他忽然後悔了——後悔沒把她拉回來,問清楚這算什麼獎勵。
他低頭笑了笑,聲音散在風裡:“小沒良心的。”
日子重新恢復了平靜。
錢悠悠的轉正手續在五月中旬批了下來。她正式成為城南紡織廠的一名正式工,工資漲到了二十六塊五,還分到了兩丈布票。
車間裡的姐妹們起鬨讓她請客,她笑著應下,買了些瓜子和水果糖分給大家。
有個姓劉的大姐拉著她的手,笑得意味深長:“悠悠啊,你也算苦盡甘來了。以後可得好好幹,別辜負了魏廠長的關照。”
錢悠悠被她說得臉一紅,低頭裝模作樣地整理線軸。
魏銘的關照,她現在全廠上下誰不知道。自從蘇婉的事出來之後,大家對她的態度都變了。
以前那些在背後嚼舌根說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人,如今見了她都客客氣氣的。甚至有人暗地裡改了口,把她叫“廠長夫人”。
錢悠悠聽到這個稱呼時,正在食堂打飯。她手一抖,差點把飯盒扣在打飯師傅的勺子上。她紅著臉端了飯盒跑出去,在廠門口那棵老槐樹下蹲了半天,才把心頭的悸動壓下去。
廠長夫人。她咂摸著這個詞,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還沒嫁給他呢,外號倒先叫上了。
不過話說回來,魏銘這段時間對她的態度,確實越來越像在處物件。
他開始在每週日休息的時候,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帶她去城南的公園玩。車子後座上綁著一塊軟和的棉墊子,是魏銘自己做的,針腳歪歪扭扭,錢悠悠看了笑得直不起腰。魏銘被她笑得耳朵發紅,扭過頭去不看她。
到了公園,他們也不做什麼,就是繞著湖慢慢地走。有時候買個氣球,有時候吃根冰棒,有時候就只在長椅上坐著,看湖裡的鴨子游過來又游過去。
錢悠悠喜歡嘰嘰喳喳地說話,說車間裡的趣事,說鄰居家新下的貓崽子,說她昨晚做的夢。魏銘大多數時候都聽著,偶爾“嗯”一聲,或者簡短地回一兩句。
可錢悠悠能看出來,他在認真聽。他的眼睛會跟著她的話轉動,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有一回,錢悠悠說到自己小時候偷摘人家院子裡的枇杷,被狗追了三條街。魏銘笑出了聲。不是那種客氣的笑,而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低低的、帶著點氣聲的笑。他的眼尾皺起來,整張臉都生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