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銘看著她那副急切的模樣,嘴角彎了彎。他先用衣襬把手指上的油汙擦乾淨,才從盒子裡取出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她左手的中指上。
戒指大了一圈,鬆鬆地掛在她的指節上。
“改天我找人拿去縮一縮。”他說。
錢悠悠把手抬起來,對著陽光左看右看,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吸了吸鼻子,問他:“這算什麼?定情信物嗎?”
魏銘沒有否認。
他站起來,垂眼看她。陽光從側面打過來,他的眼睛又黑又深,像兩潭看不見底的水。他伸手,輕輕把戒指從她的中指上摘下來,又套回她的無名指上,一點一點地推到底。
“悠悠,”他喊她,聲音鄭重得像在宣誓,“等你二十歲,還沒有反悔,我們就結婚。”
錢悠悠的眼淚徹底繃不住了,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撲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嗚嗚地哭起來。
“我才不會反悔,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錢悠悠抬起頭,紅著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地說著。
魏銘用沒沾油汙的那隻手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上眼。
“好。”他說,“我這人不會說話,也不會哄人。但我會對你好,好一輩子。”
錢悠悠哭得更兇了,抓著他的襯衫像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裡。她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穩又有力。那是這個世界上最讓她安心的聲音。
魏銘說到做到。
錢悠悠二十歲生日那天,他們去領了結婚證。從民政局出來,魏銘騎車載著她,在城南那條林蔭道上騎得很慢。夏天的風暖烘烘的,吹得樹葉“嘩啦啦”響,像在給他們鼓掌。
錢悠悠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舉起來,讓陽光從指縫裡漏下來。無名指上的戒指已經改好了尺寸,不大不小地箍在指根上,金光閃閃。
“魏銘,”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被風吹得碎成幾瓣,“我們結婚啦。”
魏銘的車把晃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他偏過頭,嘴角翹起來:“嗯。”
“你高不高興?”
“高興。”
“那你為什麼不笑?”
“騎著車呢,笑什麼笑。”
錢悠悠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咯咯地笑起來。她的笑聲清脆,像一串風鈴,在午後的林蔭道上回蕩了很遠。
婚禮辦得很簡單。魏銘和錢悠悠都沒什麼親人,就請了廠裡走得近的幾個同事和朋友,在自家院子裡擺了三桌。
菜是廠裡同事一起做的,雞鴨魚肉都有,量足味正,吃得大家直豎大拇指。魏銘被灌了不少酒,從脖子紅到耳根,說話都開始大舌頭了。
小周端著酒杯過來敬酒,笑著喊:“嫂子,我敬您一杯!以後魏廠長要是欺負您,您告訴我,我幫您罵他!”
錢悠悠笑得眉眼彎彎,正要舉杯,魏銘就一把搶過去,仰頭一口乾了。他抹了把嘴,衝小周擺了擺手:“滾蛋,別灌她。”
眾人鬨笑。
鬧到天黑透了才散場。錢悠悠把最後一位客人送出門,鎖了院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