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被抱起來的那一刻，意識清醒了幾分。她艱難地掀開眼皮，看到的是周衛國線條硬朗的下頜和微微滾動的喉結。
他身上有股汗味和青草味，混在一起，不算好聞，卻讓她鬼使神差地覺得安心。她悄悄地把臉往他胸口靠了靠，蹭了蹭，像只找到暖源的貓。
周衛國的腳步頓了一下，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他沒低頭，只是喉結又滾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到了田埂邊的一棵老槐樹下，周衛國把她放下來，讓她靠著樹幹坐著。然後他蹲在她面前，從自己腰間摘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過來：“喝點水。”
錢悠悠抬起汗溼的睫毛，看著眼前的男人。他蹲在面前，兩條長腿折著，麥色的手臂上沾著泥土，青筋分明。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他看著她，目光很沉，卻又不像之前那樣冷淡疏離，反而帶著點她讀不懂的情緒。
她伸出手，沒接水壺，反而輕輕扯住了他的袖子。
“周衛國。”她聲音很小，啞啞的，像小貓叫，“我……我頭暈。”
他說：“中暑了，喝點水。”
錢悠悠不動，就那麼仰著臉看他。她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卻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眼睛溼漉漉的，裡面映著他的臉。
周衛國被她這樣看著，心跳忽然亂了一拍。他別開目光，把水壺又往前送了送：“快喝。”
她這才鬆開他的袖子，接過水壺，小口小口地抿。水是溫的，帶著一絲鐵鏽味，可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水。喝完水，她小聲說：“謝謝你。”
周衛國“嗯”了一聲，站起身來，又把毛巾遞給她：“擦擦臉。”
錢悠悠接過毛巾，低著頭擦臉。那毛巾也是他的，上面有他的味道。她的耳根熱起來，不是因為中暑，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被他抱在懷裡。
周衛國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目光掃過遠處還在幹活的人群。他儘量不去看蹲在樹下那個軟綿綿的小姑娘，可眼角的餘光總是管不住。
最後，他在心裡嘆了口氣，低頭問：“好些了沒有？”
“好多了。”錢悠悠抬起頭，衝他彎了彎眼睛，“周同志，你……你剛才為什麼抱我？”
這話問得直白又天真，偏偏她的語氣真誠得讓人生不出反感。周衛國被問得一怔，隨即沉聲道：“你暈倒了。”
“哦。”錢悠悠點點頭，又仰起臉看他，“那……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
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像是蓄著整個春天的光。周衛國看著她，忽然說不出話來。
遠處有人喊他，他收回目光，丟下一句：“歇著吧。”
轉身大步走了。
錢悠悠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了翹。她沒再追上去，只是把玩著手裡那塊毛巾，慢慢擦著手指。她知道，周衛國的心，動了一點。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對她來說，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