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蘇塵向父親蘇戰告假,只說出門散心。蘇戰知他心情激盪,需要時間消化昨夜得知的秘辛,也未多問,只囑咐他小心。
蘇塵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離開蘇府。他沒有去皇城中心那些有名的綢緞莊、成衣鋪,而是七拐八繞,來到城南一片相對平民化的坊市。這裡店鋪林立,三教九流混雜,訊息靈通,但也意味著沒那麼多人關注一個陌生顧客。
他尋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的裁縫鋪。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正就著天光穿針引線。
蘇塵走進鋪子,目光快速掃過牆上掛著的幾件成衣樣品,手工還算細緻。他運轉玄氣,面部肌肉骨骼微微調整,瞬間變成了一個面容憨厚、帶著些市井精明氣的三十許歲漢子,皮膚微黑,像是常在外奔波的行商。
“掌櫃的,接活兒嗎?”蘇塵壓低嗓音問道。
老掌櫃抬起頭,打量了蘇塵一眼:“客官要做衣裳?什麼樣式,用什麼料子?”
蘇塵從懷中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畫著簡單線條的圖樣,遞了過去。圖樣上是一件月白色長袍的輪廓,領口、袖口、衣襟處標註了需要繡上“流雲紋”,並特別註明,紋路要“古樸玄奧,隱隱有光”。
“照著這個樣式,用最好的‘月光緞’,紋飾要用摻了銀線的雪蠶絲繡,務必精緻,要有……嗯,要有那種超凡脫俗、不染塵埃的感覺。”蘇塵斟酌著詞句說道,同時將一小錠銀子放在櫃檯上,“這是定金。工期要快,我急用。”
老掌櫃接過圖樣和銀子,仔細看了看圖樣,又掂了掂銀子,眉頭微微皺起:“客官,這式樣……頗為奇特,不似尋常服飾。這‘月光緞’價格不菲,摻銀線的雪蠶絲更是稀有,小店存貨不多……而且這紋路要求‘隱隱有光’,這工藝……”
“價錢不是問題。”蘇塵打斷他,又拿出一錠更大的銀子放下,“我只要求快!三日內,我就要來取。可能做到?”
老掌櫃看著那兩錠白花花的銀子,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成!小老兒拼著這雙老眼,三日內給客官趕出來!不過客官,這衣服的款式……”他欲言又止,顯然看出這衣服樣式不凡,隱隱透著股宗門氣息,怕惹上麻煩。
“不該問的別問。”蘇塵臉色一沉,身上刻意流露出一絲玄者四階的淡淡威壓,“你只管做衣,其他的,與你無關。做得好了,另有賞錢。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他目光掃過店鋪。
老掌櫃身子一顫,連忙道:“不敢不敢!客官放心,小老兒明白規矩,三日後,客官來取便是!”
蘇塵不再多言,轉身離開。走出裁縫鋪,他迅速拐進一條小巷,散去變化,恢復本來容貌,又繞了幾條街,確認無人跟蹤,這才往蘇府方向走去。
三天時間,他除了必要的修煉鞏固,便是仔細回憶莊昭的容貌、神態、語氣、乃至一些細微的小動作。他反覆在腦中觀想,甚至在無人時,對著銅鏡嘗試模仿那種俯瞰眾生、淡漠超然的眼神和氣度。同時,他也從父親蘇戰那裡,以“瞭解朝中各家實力,以免日後衝撞”為由,套問出了朝中幾位重臣,尤其是禮部尚書孔耀、丞相王士衡、楊元帥楊烈這幾家的大致家族實力、成員情況,以及……最重要的,他們府中可能擁有的玄石儲備。
蘇戰雖有些奇怪兒子為何突然對這些感興趣,但想到兒子即將參加玄氣大比,多瞭解些朝中勢力也有好處,便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在他看來,兒子能修煉已是萬幸,暫時還夠不上這些層面的爭鬥。
“禮部尚書孔耀,自身修為是大玄者二階,掌管禮部,油水豐厚,家中玄石儲備……據為父估算,五十顆玄石,應該是能拿得出來的。”
“丞相王士衡,文官之首,家族底蘊深厚,雖不以武力見長,也只是大玄者境二階,但財力驚人,與各大商會關係密切,家中玄石,百顆以上,絕無問題。”
“元帥楊烈,目前實力大玄者境四階,接替你爺爺執掌西部邊軍大部,雖不如你爺爺當年權傾朝野,但也是實權派,軍中自有渠道獲取資源,百顆玄石,應當也有。”
蘇塵默默記下。五十顆,一百顆,一百顆。這就是他的目標。
三日後,蘇塵再次變化成那憨厚行商模樣,去裁縫鋪取回了衣服。月光緞質地柔滑,在光線下流淌著淡淡的月華般的光澤,雪蠶絲摻著銀線繡出的流雲紋,古樸玄奧,隨著光線角度的變化,果真隱隱有微光流轉,雖然遠不如莊昭那身法衣自帶靈光,但乍看之下,已有了七八分神韻。蘇塵很滿意,付清尾款,又額外賞了老掌櫃一塊碎銀,警告他忘掉此事,便帶著包裹嚴實的衣服迅速離開。
回到蘇府小院,蘇塵迫不及待地換上這身仿製的“莊昭服飾”。月白長袍加身,流雲紋點綴,配合他此刻運轉功法、調整出的莊昭那俊朗淡漠的面容,對鏡自照,竟真有幾分飄然出塵、高深莫測的氣度。只是眼神和氣場,還需要實戰磨鍊。
“第一步,就拿孔耀開刀。”蘇塵看著鏡中的“莊昭”,冷冷一笑。
他早已打探清楚,禮部尚書孔耀,每日下朝後,若無特別應酬,有固定的路線回府,中途會經過一條相對清靜、兩旁栽滿銀杏的“學士巷”。那裡環境優雅,行人不多,是“偶遇”的絕佳地點。
又一日,朝會結束。孔耀心情似乎不錯,與幾位同僚談笑著走出宮門,互相道別後,便坐上自家的青呢小轎,朝著府邸方向行去。轎子平穩,孔耀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思緒卻已飄到了如何進一步打壓蘇家,以及在即將到來的玄氣大比上,如何讓自己那個不成器的侄子露露面的事情上。
轎子行至學士巷中段。此時正值午後,陽光透過金黃的銀杏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巷中靜謐,只有轎伕沉穩的腳步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忽然,轎子微微一晃,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孔耀不悅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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