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將眾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擂臺上的餘威尚在，衛青青大步走上前來，手中端著一隻粗瓷海碗。碗裡是滿當當的烈酒，酒液在火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她仰頭一飲而盡，碗底朝天，一滴不剩。隨後她對著李子辰鄭重抱拳：“殿下先前那一擊，驚豔絕倫。之前是我眼拙，錯把真龍當泥鰍，敬你一碗，權當賠罪！”
她的聲音很大，周圍的將士都聽見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衛青青是什麼人？滄瀾軍副統領，衛滄瀾的女兒，眼高於頂，從不服軟。今天當著全營的面給一個少年敬酒賠罪，這是頭一遭。
李子辰笑著端起酒碗，回敬了一杯：“衛副統領客氣。”
兩人相視一笑，隔閡煙消雲散。
然而，一旁的齊昊卻在這時強擠出一絲笑容，上前拱手道：“殿下好本事，難怪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會敗在你的手中。”
他笑得客氣，但眼底的陰冷藏不住。李子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開口：“齊公子謬讚了。不過說來慚愧，我能贏，還得多虧了你們齊王府的‘玄芒術’。若不是借了這東風，恐怕還真要費些手腳。”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刀刀見血。你齊王府的秘傳，我拿來用，還比你弟弟用得好。你弟弟被我廢了胳膊，你還得笑著跟我道謝。
齊昊的臉瞬間黑了，胸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偏偏李子辰說的是事實，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翻湧的怒意，眼神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殿下可得小心了，”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齊王府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那就希望，不會再有人當送寶童子了。”李子辰輕笑一聲，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兩人對視，殺意如潮水般湧動。周圍的溫度彷彿降了幾度，連篝火都晃了一下。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衛青青冷哼一聲，橫在兩人中間。她看看齊昊，又看看李子辰，語氣不重，但分量很沉：“這裡是滄瀾郡，不是你們爭權奪利的王城。有什麼恩怨，別在我的軍營裡撒野。”
她說完，朝兩邊各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齊昊把殺意壓下去，退後一步，臉上重新掛上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身旁一個年輕女子卻不肯罷休。她叫衛婷，是衛青青的堂妹，對齊昊芳心暗許。她冷笑著看了李子辰一眼，陰陽怪氣地說：“殿下，滄瀾郡臨近黑淵，危險重重。您在這裡待下去，可得多長几個心眼。這地方，每年都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地丟了命。”
李子辰淡淡一笑，連看都沒看她，像沒聽見一樣。
衛婷還想說什麼，被衛青青拽了一下袖子。
就在這時，齊昊話鋒一轉，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讓周圍的人都聽見：“殿下，為了感謝滄瀾軍弟兄們的熱情，我特意請來了一位三品源紋大師——贏大師。他精通祛毒源紋，明日一早，便會前往將軍府，為衛將軍的獨子驅除體內的頑毒。”
此言一齣，衛青青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齊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希冀。她的手在微微發抖，聲音都有些發緊：“齊公子，你說的是真的？你能治好我弟弟？”
她弟弟衛斌，中毒十年，癱瘓在床，太初境的強者束手無策，皇室請來的名醫搖頭嘆息。這件事是衛家上下的心病，是衛滄瀾閉守滄瀾郡的根源之一。如果真能治好——
衛青青不敢往下想。
“齊公子”這三個字，她之前從來不這麼叫。她叫他“齊昊”，或者直接喊名字。現在變成了“齊公子”，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幾分急切，幾分請求。
李子辰冷眼旁觀，心中已然明鏡高懸。
齊王府這是打算用救命之恩來繫結衛家。一旦衛滄瀾欠了齊王府的人情，就算不倒向齊王府，也不好再跟皇室走得太近。而如果衛斌真的被治好了，衛滄瀾感激涕零，齊王府再趁勢拉攏，衛家很可能就此倒戈。
好算計。
李子辰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但有一個問題——衛斌體內的毒，連太初境的強者都束手無策，一個三品源紋大師，憑什麼敢誇下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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