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裂開,十頭通體黑鐵鑄就的獸形戰傀走出來。它們沒有眼睛,沒有表情,四肢帶著磨損的痕跡,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顫。
“養氣境級別的戰力。”少女的聲音在李子辰身後響起,“小心點,它們不怕疼。”
李子辰沒有後退。
他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那十頭戰傀。當他的視線落在那群戰傀身上的時候,領頭的一頭戰傀忽然停住了。它的四肢還是前伸的姿態,關節處的源紋卻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一下,像一口氣卡在喉嚨裡沒吐出來。它僵在原地,頭顱微微轉向李子辰的方向,沒有眼睛的面孔似乎在對“某樣東西”進行感應。
那是怨龍毒的氣息。是這片遺蹟深處那些高階戰傀身上殘留的、同源的怨煞之氣。在它那有限的核心判斷裡,這個人類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和遺蹟深處那些“更高階的存在”別無二致。
它停住了。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接二連三出現同樣的遲緩。最前面的三頭戰傀動作明顯慢了一拍,像是被什麼東西摁住了後頸,短暫地失去了指令。
“它們在猶豫?”陸鐵山的聲音帶著詫異。
李子辰沒有解釋。他翻身下馬,朝前走了兩步。隨著他靠近,那三頭滯澀的戰傀周身源紋劇烈閃爍了幾下,像電壓不穩的燈,腳步驟然紊亂,左搖右晃,一副失去了主控命令的錯亂模樣。
“斬。”衛滄瀾在此時開口。三名精銳護衛同時上前,長刀精準地切入戰傀胸口的核心源紋,三頭戰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碎鐵。
剩下的七頭戰傀恢復了行動,迎面撲來。但李子辰已經收回了目光,轉身回到馬前。
戰鬥持續了半炷香。十頭戰傀被拆成碎片,五名護衛負傷。少女蹲在最近的一具殘骸前,撥開鐵甲,研究內部的源紋:“它們靠體內的源紋驅動,結構不算複雜,摸清楚了。”
李子辰看了一眼傷者:“能走嗎?”
“能。”
“走。”
接下來的路程,每隔一段距離就會遇到一波戰傀。李子辰始終走在隊伍最前面。每一波戰傀衝出來時,都會出現同樣的滯澀——靠前的幾頭要麼動作遲緩,要麼源紋紊亂,彷彿遇到了某種讓它無法確認的存在。李子辰的血府在丹田中無聲運轉,戰傀體內逸散出的怨煞氣息被牽引著沒入他體內,被碾碎、吞噬、煉化。他越是深入遺蹟,血府就越活躍,源氣不僅沒有消耗,反而比剛進來時更加渾厚。
旁人拼死苦戰,他在暗中持續變強。沒人注意到他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血色光暈比之前濃了一絲。
穿過一片坍塌的石殿後,前方豁然開朗。一片灰白色的湖泊出現在眼前,水面紋絲不動。湖中心有一座小島,島上立著一株翡翠色的古樹,兩枚嬰兒形狀的果實掛在枝頭,通體剔透,泛著柔和的白光。清幽的果香瀰漫在空氣中,聞一口都覺得精神一振。
玉嬰果。
李子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兩枚果實上。他心底翻湧著無數念頭,腦海裡瞬間浮現母親鬢邊發白的髮絲、孱弱垂落的手。三年時限時時刻刻壓在他心頭,今日只要拿下這兩枚玉嬰果,便能中和體內血府戾氣、延長母親壽元,不用再日日懸著一顆心。哪怕對面有強敵攔路,他也絕不會退讓半步。
就在這時,湖對面的白霧中,齊昊走了出來。百人隊伍在他身後一字排開,無聲無息。
“李子辰。”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湖面太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李子辰看著他,沒說話。
齊昊走到湖邊,目光越過湖面,落在那株翡翠古樹上。“想要玉嬰果?行啊。先過我這一關。”
他身後的隊伍向前壓了一步。殺氣鋪開,與湖面飄來的果香混在一起,像一把刀插進蜜裡。李子辰終於開口:“好。”
他沒有看齊昊。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玉嬰果上,像是在確認那兩枚果實還在原地。丹田內,血府還在持續運轉,將周圍瀰漫的腐朽氣息一層層碾碎、吞食。
少女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看似在警惕對岸的動靜,餘光卻始終鎖在李子辰的背脊上。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袖中的銅鈴——不是戒備,是確認他的血府還在平穩運轉。她張了張嘴,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風能帶到他耳畔:“別被果香亂了心神。血府在渴望它,但你得自己先穩住。”
李子辰沒有回頭,但他握韁繩的手微微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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