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兩側，殺氣對峙。
李子辰站在湖邊溼軟的淤泥上，目光越過灰白色的水面，盯著對岸那個滿臉戲謔的身影。齊昊的嘴還在動，說著什麼“想要玉嬰果先過我這關”之類的廢話，李子辰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餘光始終落在湖心那株翡翠色的古樹上，兩枚玉嬰果在霧中泛著柔和的白光，像是兩顆微弱的心臟在跳動。
三年。母親只剩三年。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齊昊，眼底的殺意沒藏，也沒打算藏。
“殿下。”衛滄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這片湖不對。”
李子辰側頭。
衛滄瀾沒有看湖面，他在看岸邊。那些散落在湖邊的尋寶者，有人蹲在石頭上擦刀，有人靠在斷柱上閉目養神，有人三五成群低聲交談。但所有人的位置都有一個共同點——距離湖水至少三丈，沒有一個人靠近水邊。他們像一群被看不見的線攔住的鳥，守著食物卻不敢啄食。
李子辰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重新落回湖面。灰白色的湖水紋絲不動，像一面凝固的鏡子，倒映著灰白色的天。安靜，太安靜了。風到了湖面上方就停了，連空氣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結界在湖面上方。”少女仰著頭，目光穿過霧氣，落在半空中那些若隱若現的光痕上，“殘破的源紋結界，上古守山大陣的殘餘部分。宗門當年把這片湖當成核心禁地來守，空中路徑被結界覆蓋，強行飛過去，太初境也扛不住。”
李子辰點頭，又看向水面：“從水上走呢？踏水過去？”
少女的目光從半空收回來，落在湖面上，沉默了兩息。
“不行。”她說，“這片湖水有問題。它排斥源氣。修士越強，踩上去越容易沉。”
衛滄瀾沒有多問，直接抬手，點了一名養氣境初期的護衛：“你，下水試試。”
那護衛愣了一下，但沒有猶豫，收起兵器，走到水邊，試探性地伸出一隻腳踩上水面。
腳掌接觸湖面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像踩進了泥沼。他立刻收回腳，腳踝以下溼透了，靴子上沾著一層灰白色的黏液，冒著細小的氣泡。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大將軍，水很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拉。”
衛滄瀾又點了一個人，養氣境中期。同樣的結果，只是下沉的速度更快，快到那個人差點整個人栽進水裡。衛滄瀾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再試，因為他已經明白了——修為越高，沉得越快。他若是親自下水，怕是一腳踩下去就直接沒頂。
少女蹲在岸邊，伸手撥了一下水面。她的指尖剛觸到湖水，就微微皺了一下眉：“水底下有源紋波動，很隱秘，但確實存在。落水之後，那些紋路會主動攻擊，不像是單純的排斥——是殺陣。”
李子辰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那片紋絲不動的灰白色水面。
“不能用源氣。”他說，“那用什麼？”
少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漬，目光落在他臉上：“你的神魂。”
李子辰和她對視了一瞬。然後他想起來了——遺蹟內的白霧壓制神魂感知，普通修士在這裡連探查都費力。但對他的血府來說，那些霧氣和怨煞是養料，他一路走來不僅沒有被壓制，反而一直在暗中變強。
神魂之力，不依靠源氣。恰好能繞過這片湖水的規則。
他上前一步，沒有猶豫，直接踩上湖面。腳掌落下的瞬間，眉心微微一熱，神魂之力從識海中湧出，裹住雙腳。原本應該往下墜的湖水，在這一刻變得像實地一樣穩固。他站穩了。
身後傳來幾聲低低的吸氣聲。他沒有回頭，又往前走了兩步，每一步都穩。湖水的排斥力沒有消失，但被神魂之力隔開了。
“可行。”他說。
對岸，齊昊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又恢復那副帶著笑的表情。他偏頭看了身後一眼，人群中走出一人。面色蒼白，身形削瘦，穿著一件深灰色長袍，眼神像是蒙了一層灰，整個人看起來病懨懨的。
但李子辰注意到他的眉心微微發亮。
齊昊側身，低聲對那個人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斷斷續續飄過來幾個詞：“……牢裡的人……不想他死的話……”那人低著頭，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攥緊了一下，隨即鬆開。他走到水邊，沒有猶豫，踏上了湖面。每一步都穩，神魂之力在他腳下託著他的身體，像踩著看不見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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