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站在岸邊,看著那些人的背影,低聲說:“我出手的話,可以壓制湖面上所有人。”
李子辰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不用。”
少女沉默了一瞬,沒有追問。她只是收回了已經踏出一半的腳,重新站回岸邊。
李子辰繼續向前走。
身後,衛滄瀾的聲音沉聲響起:“若是殿下遇險……”
“再出手。”李子辰說,“若是我一個時辰沒有回來,你們再動。”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身後是嚴陣以待的百人隊伍,身前是十數道踏水而來的身影,湖對岸是齊昊和黑毒王,湖心是那兩枚玉嬰果。
他走了大約百丈,腳步忽然慢了一瞬。
四周太安靜了。湖面依然是紋絲不動的灰白色,頭頂依然是壓得低低的霧氣,風依然停著。但李子辰感覺到了什麼——不是聲音,不是震動,是血府在丹田中微微收緊了一瞬,像動物在危險來臨前本能地豎起耳朵。
下一刻,湖心玉嬰果樹驟然亮起。白光炸開,像一輪小太陽從湖心升起,光芒中無數細小的光點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每一道都帶著尖銳的神魂破空聲。
丹田內血色氣府驟然劇烈震顫,湖面漫天飄散的神魂光點對血府而言如同上等養料,一股貪婪的吞噬感順著經脈蔓延全身。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張開血府,將那些光點盡數吸入煉化——但他強行壓下了那股躁動。此刻血府一旦主動吞噬,神魂防禦就會出現破綻,他不能分心。
李子辰眉心一凝,神魂虛影瞬間成形,護住識海。他同時抬手,以指為筆,在身前凌空急畫,一道神魂源紋在他指尖下急速成形,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盾。
光雨撞上光盾,發出密集的悶響,像冰雹砸在鐵皮上。光盾表面泛起層層漣漪,但沒有破。光雨持續了約三息,然後驟然停歇。
光盾散去,湖面重歸灰白寂靜。他的呼吸微微有些亂,但很快便平復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神魂源紋殘留的痕跡正在緩緩消退。
兩枚玉嬰果近在眼前。
但他心底再度浮起母親孱弱的模樣——她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條洗得發白的手帕,低頭擦去嘴角暗紅的血漬,動作輕得像怕被人發現。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刻了太多年了,每一條皺紋、每一根白髮、每一次她佯裝安好的笑,都在提醒他時間不多了。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灰白色的霧氣,重新落在湖心的玉嬰果上。然後他邁出下一步。無論身後追兵如何阻攔,無論湖底藏著多少殺招,他都必須登島。
但湖面上不止他一個人。
身後傳來一聲慘叫,急促而短,像被掐斷的喉嚨。李子辰偏頭,看見不遠處一名中年修士眼神空洞,眉心裂開一道細縫,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砸在湖面上,沒有浮起來,直接沉了下去。湖底深處亮起一道幽暗的光紋,像是被鮮血激活了,隨即熄滅,只留下一圈暗紅色的漣漪在灰白色的水面上緩緩擴散。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有人被光雨擊穿神魂,意識崩潰後墜入湖底;有人在墜落過程中試圖掙扎,卻被湖水吞沒得悄無聲息。湖面上飄起一片片暗紅色的血霧,攪在灰白色的水裡,像打翻的墨汁。
十數道身影,只剩不到一半還站著。
那個被齊昊推出來的蒼白青年也還在。他眉心泛起一層深灰色的光,沒有被擊潰,但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他看了李子辰一眼,又移開了,像是在重新估量什麼。
湖對岸,齊昊望著湖面死傷一片的景象,指尖死死攥緊儲物戒內的同源毒陣令牌,眼底笑意更濃。他偏頭看了黑毒王一眼,嘴角微微彎起,像是在說“看到了嗎,他已經開始被消耗了”。黑毒王垂眸望著湖面淡紅血水,目光反覆在李子辰和湖心玉嬰果樹之間遊走,像是在估算距離、時機、還有自己出手的代價。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那層幽綠的光比之前更沉了。
李子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玉嬰果樹的亮光已經收斂,恢復了先前柔和的白暈。距離湖心小島,還有不到百丈。
他沒有停頓,繼續向前走。
湖面死寂的灰白靜水之下,一道道暗紫色的源紋隱隱浮現,沿著所有人踏水的軌跡緩慢遊走,像是蟄伏在水底的蛇群,被腳步聲和神魂波動驚醒後正悄然聚攏,隨時準備發動致命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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