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86章 侵蝕(1)

作者:李正軍·17小時前

金色槍尖與漆黑筆鋒最後一次碰撞的餘波還未散盡,谷地中央那片焦土已經被犁得面目全非。兩道身影各自被震退後重新穩住,隔著漫天浮塵遙遙相對。

穗柄開裂的細響在風中持續不斷,火靈穗的赤色靈光比之前更薄了一層,心火灼燒識海的燥熱感從開戰至今從未停歇。谷口方向冰火術法的碰撞悶響斷續傳來,那兩道霜赤光芒又壓近了幾丈,赤色與霜白的氣流交替舔舐著隘口邊緣,將空地外圍的碎石反覆烤熱又凍裂。李子辰的袖中,鎖源符的微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每一次心跳都帶起丹田深處一陣空虛的抽痛,視線邊緣的血色虛影比之前濃了半寸。

齊昊從碎石中站起身,金色光暈在身上緩慢流轉。他的槍勢比之前慢了,源氣也比之前薄了,但他的身板依然挺得筆直。右臂經脈深處那道毒蝕殘痕在全力催動源術後持續發麻,金石氣經過時像被什麼東西絆住,源氣流轉始終比正常狀態慢半拍。他強行壓下那股滯澀感,把槍重重頓在地面,槍桿沒入碎石寸許。一聲低沉的喝聲從他喉嚨裡滾出,金色光芒自皮膚下瘋湧而出,將整具軀體覆蓋成一片熔鑄般的鎏金光澤。

“金石不破。”他開口,“沒有三品以上的攻擊力,連我的皮都破不開。”

李子辰扶著身後那塊被撞裂的巨石站直身體。後背的灼痛裡摻雜著筋骨透支後的酸澀,金猿搬山紋的反噬還沒完全消退,每一次發力都像有砂紙在骨頭縫隙裡來回摩擦。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目光在齊昊那層鎏金光罩上停了一瞬——那層殼硬得很,但沒有源氣支撐,就是一層死殼。齊昊畏毒,不敢近身,只會遠端強攻,而他只剩三招的源氣,每一招都在加速透支。這些點在他腦子裡快速走了一遍,像翻完一本賬冊,然後把它們壓進心底,袖口內側,天元筆的侵蝕紋路正在緩慢轉動,像一隻即將合攏的蟄伏捕獸夾。他面上不動,身體微微下沉,刻意露出一個難以掩飾的疲態,把自己裝成一隻即將被捏碎的獵物。

齊昊已經動了。金光包裹的身形拖著長槍,槍尖擦著地面劃出一道火花四濺的深溝,朝李子辰正面碾壓而來。

李子辰側身避開第一刺,筆尖青芒點向齊昊肩頭。筆尖觸碰到金色光罩的瞬間,他只感覺刺入了一層極厚的膠質,筆尖只沒入小半指就被卡住,金色光罩只是微微凹陷便恢復原狀。他沒有硬頂,筆尖順著槍桿滑過半圈,擦過齊昊前臂外側,在金色光罩表面留下一道極淺的刮痕。齊昊甚至沒感覺到這一下,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道青芒上,但那一瞬間,一縷無形的侵蝕紋路已經沿著刮痕滲了進去。

第二槍橫掃過來,李子辰撤步後退,筆尖在齊昊槍桿與手腕交界處飛快地點了一下,送出第二縷侵蝕紋路。他面上依舊狼狽,身形踉蹌,像是在拼命躲避,每一次擦槍都是被逼無奈,每一次觸碰都在往那層殼的縫隙裡填東西。

第三槍將他砸飛出去,後背撞上巖壁,碎石簌簌滾落。他按住胸口咳出一口濁血,順勢用指尖在筆桿上無聲地勾完最後一筆,那道貫穿整根筆桿的侵蝕紋路徹底閉合,只剩觸發。他低下頭,讓嘴角的弧度被陰影遮住。

齊昊一步步逼近,槍尖垂向地面。他已經確認了——對面那人破不了他的防,這場戰鬥的主動權從頭到尾都在他手裡。他的腳步比之前慢了一些,因為腳下那層薄薄的碎石在輕微發顫,但齊昊把它當作自己力量壓制的結果,根本沒有往深處想。

李子辰的袖口下,侵蝕紋路的最後一筆已經閉合。那枚源紋與筆桿融為一體,此刻正安靜地蟄伏著,像一根已經搭上弦的箭,只等主人鬆手。他緩緩站起來,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跡,重新握緊源紋筆。

齊昊見他還能站穩,便不再猶豫。他雙手握槍,體內殘餘源氣盡數灌入槍尖,金色槍身上湧出最後一道刺目的光芒。他只剩這最後一擊的源氣了,經脈內毒蝕殘痕在源氣透支的同時瘋狂撕扯,手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鈍痛,但他已經不在乎了。金色長虹拖曳著裂空聲,裹挾金石氣最後全部威力朝李子辰刺來。

李子辰沒有躲。他橫筆在身前,筆桿抵住槍尖。槍尖撞上筆桿的瞬間,他手腕微偏半寸,槍尖滑過筆桿擦著筆身滑向後方,刺入身後的巖壁,碎石炸開。齊昊的身體在慣性中微微前傾了半寸——極短的一瞬,但夠了。李子辰的左手從筆桿下方探出,指尖抵在齊昊前臂裸露的皮膚上。

那枚已臻完整的侵蝕源紋在這一刻被徹底觸發。紋路順著指尖滲入齊昊皮膚,沿著經脈攀爬蔓延。它所經之處,金石氣像被掐斷的河流,一寸寸停滯、潰散,金光從齊昊體表快速消退。與此同時,這道侵蝕紋路內部還裹挾著之前數次接觸時悄悄植入的怨龍毒微絲,此刻雙重蠶食同時爆發,將齊昊殘餘的金石氣徹底鎖死,經脈深處那道舊毒蝕痕被新毒紋牽引,兩股力量交織糾纏,把他僅剩的源氣根基死死按在原地。

齊昊的動作驟然凝固。他的身軀僵直不動,槍尖還嵌在岩石裡,右手攥著槍桿,指節發白,卻再也無法抽出半寸。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前臂——一道細密晦澀的紋路正從李子辰指尖觸碰處向肩膀蔓延,所過之處金色光暈寸寸消退。他的腦子裡嗡地炸開一片空白。那些之前被他忽略的輕觸、擦碰、每一次看似無意的筆尖點刮,此刻全部清晰地湧回眼前——不是巧合,不是示弱,是對方從頭到尾都在往他身上埋東西。而他一個養氣後期的王府天驕,被一個養氣初期的散修用這種方式一步一步釣進了坑裡。那層被他自己當作碾壓資本的金石不破,從頭到尾都是對方計算好的掩護。一個念頭像刀一樣插進他胸口:他以為自己一直在追,其實一直在被牽著走。

他張了張嘴:“你做了什麼?”

李子辰收回手,後退半步:“你的金石不破是靠金石氣驅動的。沒了氣,那層殼就只是殼。之前每一次碰你,都是在往裡送東西。”

齊昊死死盯著他,眼底翻湧著不甘、屈辱,以及一種比屈辱更深的恐懼。舊毒痕被新的侵蝕紋路引爆,兩條經脈潰爛帶將他僅剩的殘餘根基撕扯得支離破碎,他不僅輸了這場戰鬥,連帶著數月內的修為根基都將被這條潰爛的經脈拖垮。金光已經徹底散盡,槍尖從岩石中滑落,槍桿垂向地面,他半跪在碎石堆裡,源氣被鎖住,身體背叛了他。

山脊上沒有一個人說話。皇室修士的手指已經攥緊了劍柄——他想趁亂衝下去搶奪火靈穗,可李子辰方才那一手侵蝕紋路的詭異讓他後背發涼,齊昊養氣後期的金石氣都扛不住,他貿然出手只怕死得更快。宗門探子將身形又壓低了一寸,目光死死黏在李子辰丹田方向,又飛快地移開,生怕那毒紋順著視線反噬過來。老修士的指尖再次抵上那枚寒玉丹的邊緣,心中反覆掂量:此刻出手,齊昊的殘餘殺意和那枚碎靈爪還沒廢,二女的霜火術法隨時會封死谷口,他根本找不到一個從容出手的視窗。

谷口方向,冰火二女的源氣光芒已經壓到隘口內側。赤色與霜白的氣流在空地邊緣交織翻卷,屏障的邊界正在緩慢收縮。鎖源符在李子辰袖中暗了又暗,丹田抽痛的間隙越來越短;心火灼燒識海的燥熱混著冰火氣流交替刮在皮膚上的刺痛,一冷一熱反覆啃噬著殘存的力氣;遠處二女源術碰撞的低頻震鳴持續不斷地壓進耳膜,把整片谷地罩在一層嗡嗡作響的悶罐裡。四重絕境同時壓在他身上——符力將盡、冰火封口、靈穗將碎、齊昊的碎靈爪還攥在掌心,像懸在頭頂的最後一根鐵索。

他握著源紋筆,筆尖上那道青色寸芒緩緩凝聚,對準齊昊咽喉前不到三寸的位置。他沒有刺下去。他收回筆尖,朝那株即將脫落的火靈穗邁出了一步。

齊昊半跪在地上,那枚碎靈爪不知何時已經滑入掌心,黑色令牌的邊緣在指縫間露出來,微光隱現。他還有最後一件事可以做:他拿不到的東西,誰都別想拿到。毀掉火靈穗,意味著所有人兩年內再無突破機緣,包括他自己。

李子辰的腳步在走出三步後停頓,沒有回頭。他已經看到齊昊指縫間那一點微光了,他知道那是什麼,也知道它一旦引爆會帶來什麼後果。但他沒有急著轉身——他只是在等。等齊昊的指尖多攥一息,等對方自己確認這件事的代價。

“你可以試試。”他說。聲音不重,像在路邊提醒一個人走錯了巷子。

齊昊攥著碎靈爪的手指在發抖。他還沒鬆開。

鎖源符的最後一絲微光在他袖中顫了顫,火靈穗的赤色靈光在穀風中搖搖欲墜,谷口霜火屏障一熱一冷交替拂過後頸,齊昊掌中那枚黑色令牌的邊緣正嵌進指縫裡——四道鎖同時扣到了底,誰先鬆手,誰先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