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槍尖指向李子辰眉心的那一刻,整片谷地的空氣都沉了下去。
谷口方向冰火兩道源氣碰撞的悶響持續傳入谷地,兩道女子的身影已經壓在隘口頂端,赤色與霜白屏障死死封死所有退路,她們目標直指擁有血色氣府的李子辰,全程冷眼盯著空地戰局,只等二人分出勝負便即刻入場;身後火靈穗穗柄不斷髮出細微噼啪開裂聲,赤色本源靈光一片片剝離飄散,三丈心火護罩邊緣佈滿細碎缺口,識海持續被灼熱心火灼燒,淡淡的焦甜草木熱氣混著毒血腥腐味瀰漫全場,四條絕境死線同步懸在二人頭頂。
齊昊雙手橫槍,槍身源紋在源氣灌注下逐一亮起,四品金石混元氣沿著槍桿翻湧如沸水,槍尖溢位的金芒凝成半寸鋒刃,將面前飄落的赤色花瓣切成兩半。右臂經脈深處殘留的怨龍毒暗蝕殘痕隨源氣運轉隱隱發麻,每一次催動金石氣,骨骼縫隙都會泛起細碎撕裂鈍痛,那縷殘留毒素持續撕扯他功法源紋壁壘,讓他本命源氣流轉始終滯澀一截。他這套四品金石破靈槍有先天桎梏,全力爆發的招式最多支撐三招,三招過後源氣徹底枯竭,失去金氣護體的肉身會直接被體內殘餘毒紋反噬重創,此刻每一次全力出槍,心底都藏著一層源氣即將耗盡的焦慮。他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金鐵包裹的殺神。
李子辰沒有退。他右手探向腰間,握住那支漆黑的源紋筆,筆身觸到掌心的瞬間,吸納已久的火靈穗赤色靈光順著筆桿流轉,源氣湧入筆桿,黑筆猛地一沉,筆鋒收斂、筆身暴漲,化作一杆一人高的巨筆。筆尖收攏成鋒利的槍尖,通體漆黑,無光無芒,像一截凝固的夜色握在掌心。
他單手握筆,筆桿斜指地面。周身透明駁雜源氣湧入筆身,筆尖緩緩凝出一層淡青色的氣芒,細若遊絲,卻帶著一股極致的鋒銳感。袖內先前繪製的鎖源符正在持續損耗,符力如同沙漏細沙飛速流失,最多再撐半盞茶,封印怨龍毒外洩的屏障便會崩碎,到時候精血會瞬間暴跌、血色氣府內壁直接撕裂;筆尖牽引靈光凝成無形絲線時,神魂持續遭受反向衝擊,耳膜時時傳來細密刺痛,腦海酸脹發昏,視線邊緣常年飄著稀薄血色虛影。
齊昊的嘴角勾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裡面沒有暖意。
“一把筆?也敢擋我的槍。”
李子辰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鎖在齊昊的槍尖上,沒有移開過。兩人之間,風聲停了,碎石不再滾動,連火靈穗的靈光都像是被兩股殺氣壓住,凝滯在半空中。他心底冷靜推演戰局:對方刻意保持三尺距離、絕不近身,就是忌憚自己肉身接觸釋放的怨龍毒,只要抓住纏鬥空隙拉扯走位貼近對方,便能再渡一縷毒絲重創其經脈根基。
然後他們同時動了。
齊昊的槍刺出得極快——金色槍身化作一道筆直的長虹,槍尖裹著金石混元氣的厚重源氣,直刺李子辰胸口。李子辰側身避過槍尖,源紋筆從下往上撩,筆尖的氣芒划向齊昊的腰側,刻意壓低身形拉近半步距離。齊昊心頭一緊,生怕肌膚觸碰沾染毒絲,倉促收槍回擋,槍桿橫在腰前,筆尖撞在槍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擊聲。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但李子辰的手臂在微微發抖。那一槍雖然擋住了,但筆桿上傳來金石源氣的震盪,沿著筆身灌入他雙臂,震得他虎口發麻。齊昊的源氣太厚重了,每一擊都像一堵牆壓過來,不靠技巧,靠的是硬實力碾壓。識海被筆身反噬的酸脹感陡然加重,丹田空虛的抽痛又清晰浮現,鎖源符的微光在袖中黯淡一分。
第二槍,齊昊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長槍收回半寸再刺出,槍尖一晃化作三道金色殘影,分別點向李子辰眉心、咽喉、心口。李子辰舉筆格擋,筆身橫在身前,三道槍芒全數撞在筆桿上,撞擊聲密集得像連串炸雷。他被那股衝擊力推得連退三步,腳掌在焦土上犁出三道深溝,虎口處有血珠滲出來,氣血翻湧直衝喉嚨,全靠血色氣府流轉暖流強行壓下嘔血的衝動。
齊昊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單手握槍,槍尖下垂。右臂毒蝕殘痕的麻痛感驟然加劇,消耗的源氣又憑空多了一截,距離三招極限更近一步。他看著李子辰穩住身形,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試探:“你還能撐多久?”他沒有說“你輸定了”——他在試。試李子辰的極限在哪,同時暗自權衡兩難取捨:今日擊殺此人,若下手過重極易震碎火靈穗,兩年突破機緣直接作廢,回王府必遭長輩追責、同輩譏諷;可放任對方活著離開,等其修成祖龍經通天玄蟒氣、突破養氣後期,自己再無壓制對方的資本,兩相權衡,心底殺念越來越重。自幼同輩無敵的王府天驕自尊,也因眼前這個養氣初期散修搖搖欲墜,屈辱感藏在殺意之下。
李子辰喘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氣血壓回丹田。他的右臂垂在身側,被震得發麻的虎口還在微微顫抖。心中快速過了一遍——齊昊養氣後期,四品金石源氣,正面力量碾壓他整整兩階,每一擊都硬如鐵山,若不是血色氣府在丹田中持續運轉、將震傷的淤血層層化開,剛才那一輪他已經吐血了。
他抬頭看向齊昊,目光重新鎖定齊昊的槍尖。他注意到一件事——齊昊每刺出一槍,都會收槍回防。不是進攻後的停頓,是刻意拉開距離。那杆長槍的攻擊範圍極遠,但齊昊從不讓他靠近槍身三寸之內。他在防。防怨龍毒。
李子辰心底翻起一絲微弱的遺憾——若是戰傀體內的四品蟒獸魂已經到手,修成祖龍經通天玄蟒氣,哪怕只有養氣初期,他也能用功法源氣與齊昊正面硬扛,不至於被壓制到這般狼狽。可惜獸魂還在那尊破碎的戰傀體內封存,此刻他只能靠這支筆、這道氣府、這副未成形的身子骨硬撐。他垂下眼簾,把那絲不甘壓進丹田深處,重新抬筆,腦中不斷盤算如何借後續纏鬥創造近身機會。
“你試一下就知道了。”他說。
齊昊不再試探。他握緊槍桿,金石源氣全力催動,整支長槍化作一道金色長虹,槍尖裹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刺向李子辰面門。這一槍是第二招,源氣損耗翻倍,右臂毒痕的撕裂痛清晰鑽心,比之前任何一擊都快一倍、重一倍。李子辰側身避開,槍尖擦過他的耳畔,帶起的勁風颳出一道血痕。齊昊的槍勢不停,槍身橫掃,裹著金石源氣砸向他的腰肋,速度太快,躲不開了。李子辰只能收筆格擋,筆桿橫在身側,被一槍砸中。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雙腳在焦土上拖出兩道長痕,筆尖劃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溝,碎石飛濺,袖內鎖源符光芒又弱一截,丹田空虛感幾乎要將他抽空。
他穩住身形,嘴角滲出一絲血。齊昊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卻沒有笑。他的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殺意——那殺意不是來自輕蔑,而是來自忌憚。一個養氣初期、沒有正統功法的散修,硬接他全力兩槍還能站起來。若是讓此人突破境界、修成功法,他還能不能壓制?
“你確實有點本事。”齊昊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所以,你今天必須死。”
他雙手握槍,源氣暴漲,這是第三招極限攻勢,金色槍身上,源紋亮到了極致,一旦這一擊無法重創對手,他便會源氣枯竭,無力再戰。
山脊上,圍觀的人群裡各懷心思,分化清晰:皇室修士死死盯著火靈穗,一心奪穗換取功法與官階,卻忌憚齊王府勢力不敢搶先出手;幾名底層散修無心爭奪寶物,只盯著谷口退路,內心焦躁,只想趁亂逃離這片是非地;宗門探子目光死死黏在李子辰丹田血色氣府上,渴望帶回宗門換取長老親傳高階丹藥,卻懼怕怨龍毒無差別侵蝕,不敢貿然衝上前;老修士指尖始終抵著儲物袋內暗青色古墓丹丸,丹藥以千年寒玉髓為引,專克噬源蝕紋類怨龍毒,他心中反覆權衡:此刻出手搶奪氣府,會被齊昊金槍重創,等二人兩敗俱傷,谷口冰火二女又會截走所有機緣,只能繼續蟄伏等待轉瞬即逝的視窗。
人群中有人低聲搖頭:“差距太大了,養氣初期打後期,根本沒法打。”“他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下一槍肯定倒。”“等他一倒,齊昊拿靈穗,咱們……”
話音未落,李子辰動了。不是後退,是往前踏了一步。他的腳掌踩碎地面,整個人穩住重心,握著源紋筆的右臂上,忽然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紋。光紋沿著手腕蔓延到肩頭,像藤蔓一樣爬滿整條右臂,帶著某種蠻荒的、原始的沉重氣息。肌肉在皮膚下微微隆起,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像是筋骨被強行撐開。
二品源紋——金猿搬山紋。他在進入黑淵之前,在趕路的馬車上晝夜不息刻畫而成的底牌。一筆一劃用神魂刻入體內的源紋,可以短暫增幅肉身力量。代價極大,只能短時間催動,爆發過後筋骨會傳來撕裂般劇痛,氣血大幅虧空,加重丹田精血損耗,此刻正是扛住齊昊致命一擊的唯一依仗。
齊昊的第三記極限長槍已經遞到面前。金色槍尖裹著金石源氣的全部威力,帶著四品源氣特有的厚重壓迫感,像一座山朝李子辰撞過來,經脈內毒蝕殘痕隨全力爆發瘋狂刺痛,齊昊心中清除,這一擊過後自己源氣將徹底見底。
李子辰沒有躲。他舉起源紋筆,正面迎上那道金色槍芒。金猿搬山紋在他右臂上劇烈閃爍,一股磅礴的力量從血色氣府中奔湧而出,流遍全身。他的身體微微發脹,筋骨拉扯的痠痛瞬間席捲整條手臂,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撐開。筆尖撞上槍尖,兩股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碰撞,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炸開,碎石飛濺,塵土翻湧,整片空地地面被衝擊力犁出蛛網般的裂紋。兩道人影同時被震退。齊昊退了七步,李子辰退了八步。半步之差。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接住了。齊昊傾盡三招極限的一槍,被硬生生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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